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不负冬 > 第358章 等等

车厢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靳勉撕开最后一段绷带,抬眼却见副驾的江凛仍用染血手帕压着肩胛伤口,暗红已浸透帕上银线刺绣。
他急声道:“江总,伤口必须缝合——”
话音未落,江凛骤然抬手截断:“靳勉。”
声线沉哑如砂纸磨过铁器,后视镜里他眼风扫来,靳勉瞬间噤声。
陈野猛踩刹车,轮胎擦着隔离带发出刺耳锐响。
他扭身盯住江凛惨白的脸,字字淬毒:“现在装哑巴?裴总躺在icu生死未卜,不都是拜你所赐!”
江凛指尖陷进掌心裂伤,血珠顺腕骨滚落。
他转向陈野,眼底竟浮起近乎解脱的平静:“你说得对。阿忱半生劫难,大半是我亲手种的因。”
车窗外s市医院的蓝光牌掠过他瞳孔,映得那平静裂开细纹,“我认。”
死寂中只剩引擎轰鸣。
江凛重新望向窗外,玻璃倒影里他的嘴唇无声开合——
会没事的。
若真有事……
黄泉碧落,我陪你一道。
靳勉攥着绷带的手背暴起青筋,陈野却像被那认罪般的平静烫伤,猛地转回身将油门踩到底。
后座染血的文件夹滑落在地,露出“容嵘境外资金链”的机密字样,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。
……
s市医院
抢救室外的长椅上,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未散的焦糊味,在凌晨四点的空气里凝成块。
谢清时蜷在椅角,腰腹绷带渗出的血已洇成暗褐,却仍死死攥着裴砚南的病历本;秦予安左手固定支架抵着膝盖,纱布渗血处泛着白——那是方才单手撑地时蹭到的墙灰;顾琛垂眸盯着腕表秒针,每一下都像在剜他神经。
“咔——”
金属门轴的刺响撕裂死寂。
医生摘下口罩,白大褂肩头还沾着血点:“三人都不同程度烧伤。何先生烧伤面积达65%,呼吸道严重灼伤,尚未脱离危险。”
他翻开病历夹,指节敲在第二页,“裴二少烧伤最轻,15%二度烧伤,已经脱离危险…...”
喉结滚动,“但裴大少爷腹部被车窗碎玻璃贯穿,baozha冲击导致脾脏破裂,情况……不容乐观。”
“不容乐观什么意思?救人啊!”
秦予安嘶声打断,左手固定支架撞上墙壁发出闷响。
顾琛接话,声音像淬了冰,“全力施救,用最好的医疗资源。”
医生颔首:“家属在吗?需要签病危通知书。”
三人同时僵住。
谢清时指甲抠进病历本边缘,秦予安低头看渗血的纱布,顾琛闭眼按了按眉心:“他们兄弟俩都在里面。”
“其他家属呢?”
医生目光扫过三人——谢清时是裴砚南恋人,秦予安是秦家少爷,顾琛……是顾氏总裁。
摇头。
医生皱眉:“必须直系亲属签字。”
“我来签!”
谢清时突然撑着椅子起身,腰腹绷带瞬间绽开新血,“我是裴砚南的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
顾琛同时伸手,袖口露出半截瑞士军刀,“什么规定不规定的,人命关天。”
他劈手去夺医生手里的通知书。
“顾总这不符合……”
“签!”
顾琛刀尖抵在桌面,金属冷光映着他发红的眼,“治不好他,我拆了你这间医院。”
“等等。”
低哑的嗓音劈开对峙。
走廊尽头,江凛浑身是血地立在那里——西装裂成布条,右臂缠着临时绷带,左脸擦伤结着血痂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身后,靳勉陈野紧紧跟着,另一名保镖抱着染血的文件夹。
“我是裴砚忱家属。”
江凛一步一顿走近,血滴在地板上绽成红梅,“病危通知书,我签。”
医生愣住:“您是?”
“他恋人,也是他的意定监护人。”
江凛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,“麻烦您...…治好他。”
笔尖划破纸张的刹那,他喉间溢出哽咽,像受伤的兽。
谢清时突然捂住嘴,眼泪砸在病历本上洇开“裴砚南”三个字;秦予安别过脸,固定支架咯吱作响;顾琛松开军刀,金属落地声清脆——三双眼睛见证着江凛五年后首次宣示主权,也见证他第一次当众崩溃。
……
七个小时后,抢救室的灯终于在天光破晓时熄灭。
医生推门而出,额发被汗水黏在额际:“裴砚忱先生与何岸先生已脱离危险。”
话音未落,走廊里紧绷的弦骤然断裂——江凛晃了晃,脊背重重砸向墙壁滑坐在地。
他已在icu外站成一座血染的雕像,多个小时未动的皮鞋边积着一小滩暗红血渍。
靳勉踉跄扑去搀扶:“江总!”
离他最近的秦予安却别开脸。
他望着手术室已经灭了的手术灯,指甲掐进掌心——纵然明白江凛的煎熬,可想到三人在baozha现场触目惊心的场景,那点怜悯便化作更深的怨怼。
唯有顾琛上前扣住江凛臂膀:“人已经安全了,跟我去处理伤口。”
江凛猛地挥开他,染血的指尖在墙面刮出血痕。
“关于裴砚忱……”
顾琛压低嗓音,“你不知情的事,你不想听?”
江凛瞳孔骤缩,推拒的手僵在半空。
顾琛趁机将他架起,经过秦予安身边时抛下一句:“叶鸣,照顾好阿予。”
叶鸣沉默颔首,侧身挡住走廊穿堂风,将外套披在秦予安肩头。
秦予安微微颔首:“有劳。”
语气克制却疏离,目光始终锁着裴砚忱病房方向。
休息室内,碘伏气味刺鼻。
护士镊出江凛肩胛的玻璃碴时,他下颌绷紧如石刻,血顺着诊疗床滴落成线。
“伤口深度感染,近期绝不能碰水。”
医生剪断缝合线,纱布簌簌缠过他渗血的肋骨。
待最后一道脸上擦伤贴好敷料,医护鱼贯而出。
门轴轻响未歇,江凛已攥住顾琛腕骨:“你说的——关于阿忱我不知道的事,是什么?”
顾琛垂眸瞥过自己袖口血指印,挑眉:“什么?”
“手术室门口!”
江凛手背青筋暴起,“你低声说的那句话!”
“哦?”
顾琛慢条斯理叠着染血纱布,“骗你的。”
他抬眼撞上江凛猩红的瞳孔,“怕你流血死了,唬你来上药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