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耍我……”
江凛齿缝碾出寒气,挥拳瞬间牵裂伤口,血晕透纱布。
“当然耍你。”
顾琛截住他手腕冷笑,“你和裴砚忱纠缠十年,不该是最懂他的人?我能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。”
他忽然压低嗓音,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向江凛,“江总,你真的爱他吗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江凛瞳孔缩紧,腕骨在顾琛掌中绷出青白棱角。
这质问像根毒刺——当年裴砚南哭诉兄长被辜负的深夜,秦予安描述邮轮上江凛谈及裴砚忱时颤抖的声音,两种截然相反的证词在顾琛脑中撕扯多年。
此刻他盯着江凛染血的睫毛,非要撕开这道旧痂:“装聋作哑五年,连‘爱’字都不敢认?”
“我有什么必要答你。”
江凛猛然挥开钳制,血珠从崩裂的绷带渗出,“让开,我要去看阿忱。”
顾琛横臂拦死门框:“连答案都说不出口?是分不清爱还是执念吧?”
他逼近半步,气息喷在江凛颈侧血痂上,“十年纠葛,误会掺着甜蜜,早让你昏了头——他不过是你抓狂想占有的‘来之不易’,对不对?”
江凛脚步骤停。
廊灯将他侧影拉成一道冷峭的线,可喉结滚动时泄露了颤意。
他倏然转头,瞳孔里淬出冰刃般的笑:“顾总这样剖析我,难道是因为拿不准对秦予安的感情?”
顾琛如遭雷击,尚未回神便听江凛淬冰的嗓音碾过耳膜:“为护阿忱周全,我把他身边人查得底朝天。”
他指尖戳向顾琛心口,“十七年前秦家领养文书写着你的名字!你本该是他哥哥,如今却爬上他的床——”
“住口!”
顾琛喉间爆出低吼。
“恼羞成怒?”
江凛俯视着他骤缩的瞳孔,字字诛心,“顾琛,你扪心自问,此刻逼问我,究竟是替裴砚忱不平,还是借我的狼狈……照你自己的镜子?”
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顾琛指节攥得青白,江凛却已转身。
衣摆带起的风掠过刹那,顾琛突然嘶声开口:“baozha现场,裴砚忱用脊背死死护住裴砚南!”
他看见江凛背影剧震,继续将血淋淋的画面掷向他,“可担架抬起时,他肋骨塌陷满口是血,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却是——”
顾琛喉咙发哽,“‘江凛那边……情况怎么样?’”
江凛的肩骨撞上墙壁,像被这句话抽断了脊梁。
“你看,你和裴砚南都是他豁出命也要护住的人。”
顾琛声音沉进暗哑,“他都自身难保了……却还想着远在美国的你。”
他抬手按住剧痛的额角,苦笑漫过齿关,“江总,我们心里都清楚——我对姩姩是爱,你对裴砚忱也是。”
廊灯将江凛的影子钉在墙上。
他缓缓站直,指尖深掐进掌心肌肤,却从喉间碾出沙哑的轻笑:“是啊……所以让开。”
他推开顾琛的手臂,踉跄走向长廊尽头的病房,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,可背脊挺得笔直,“我的阿忱在等我。”
顾琛望着江凛踉跄远去的背影,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裹着那句“我的阿忱在等我”扎进耳膜。
他转身推开隔壁病房门,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,谢清时正佝偻在病床前,苍白指节死死扣住裴砚南未受伤的左手,仿佛要将自己钉进这片死寂。
秦予安静立在他身后阴影中,听见门响倏然回头——四目相撞刹那,他已快步走向顾琛,染血的手心纱布在灯光下刺得顾琛瞳孔骤缩。
“姩姩……”
顾琛喉间滚出沙哑的叹息,一把将人揽进怀里。
掌心抚过秦予安绷紧的脊骨时,他抬眼看向纹丝不动的谢清时:“你去休息,我调人守着砚南。”
他试图掰开那紧扣的十指,“你自己腰部贯穿伤还没好全!”
谢清时恍若未闻,睫毛在青黑眼睑下投出枯叶般的颤影。
秦予安反握住顾琛的手摇头:“劝二十分钟了,他听不进去。”
腕间镇痛泵软管随着动作轻晃,露出纱布下渗血的伤口。
顾琛指尖抚过秦予安眼下的乌青,声音沉进他发顶:“那你跟我去休息室睡会儿?昨夜你守着他们到天亮,手伤也……”
“我陪阿时。”
秦予安仰头打断,琥珀色瞳孔里血丝纵横如裂瓷,却执拗地映着顾琛的轮廓,“他不能一个人。”
监护仪绿光扫过顾琛紧蹙的眉心。
他最终转向门外,对阴影中待命的叶鸣抬了抬下巴:“把容家埋在这层楼的钉子清干净——从安全通道到配电室,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叶鸣领命,带人疾步离去。
……
裴砚忱病房内,陈野如雕塑般守在病床旁。
门轴转动声响起时,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江凛——罕见地未如往日般厉声驱赶,只沉默退至墙角阴影,仿佛一尊融化的石像。
江凛径直走向病床。
白炽灯下,裴砚忱陷在雪色被单间,绷带缠绕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颧骨淤青蔓延至眼尾,干裂唇缝凝着暗红血痂——每一道伤口都像淬毒的刀,扎进江凛瞳孔深处。
他踉跄跪倒在床边,指尖悬在裴砚忱裹着纱布的手背上方,颤抖如风中秋叶,最终重重砸向金属床沿!
“又是因为我…...”
嘶哑的哽咽撞上冰冷器械,“你刚在icu躺了七天!现在又躺在这里!”
记忆碎片割开神经:束缚带深陷腕骨的勒痕、橡胶防护具塞进口腔的窒息感、裴砚忱吐着血沫嘶吼“容晴监控是合成”的绝望一一画面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具破碎躯体上。
自嘲的苦笑撕裂唇角:“你说我是不是克你?每次靠近都带血…...”
他猛地攥紧床单,纱布下未愈的伤崩裂渗血,却浑然不觉,“我分不清了阿忱…...这些年给你带来的,究竟是幸福多,还是痛苦多?”
泪滴砸在裴砚忱手背绷带,洇开深色水痕,“如果当初我们没遇见……”
江凛额头抵着冰凉床栏,嘶哑的哽咽碾碎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,“你踏踏实实做你的裴家大少,该继承裴氏就继承裴氏,想娶妻生子便娶妻生子。”
他颤抖的指尖悬在裴砚忱唇边血痂上方,终究不敢落下,“至于我?回江家当个傀儡,或是继续在修车厂沾满机油……”
白炽灯光割过他通红的眼眶,映出眼底支离破碎的水光:“怎么活不是活?只要——”
他猛地蜷紧渗血的手掌,字句从齿缝间迸出,“只要你不受伤……就好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