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背过身去,指节攥得西装袖口崩出褶皱。
他看着病床边颤抖哽咽的江凛,喉间滞涩却不知能做什么,最终沉默转身退出病房,将空间留给两人。
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,他抬手抹去眼角水痕,却见走廊尽头靳勉正踉跄走来——那人左臂缠着渗血绷带,额角青紫未消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眉心的隐痛。
“裴总怎么样?”
靳勉喘着气停在他面前,目光钉死在病房门玻璃上。
“还没醒。”
陈野哑声吐出三个字,脊背重重撞上冰凉墙壁,颓然滑坐到长椅。
沉寂在消毒水气味中蔓延许久,他突然开口:“何岸怎么样了?”
“也还没醒。”
靳勉挨着他坐下,绷带下的手指无意识蜷紧,“他离baozha源太近……脏器损伤,得养很久了。”
监护仪的电子音从门缝渗出。
靳勉忽然侧头看向陈野,眼底血丝裹着劫后余生的感激:“昨天……谢谢你带人救我和江总。”
“你该谢的人不是我。”
陈野盯着地砖裂缝,“是裴总。”
靳勉喉结滚动。
果然是裴砚忱授意。
他想起江凛吩咐何岸潜伏国内护裴砚忱的命令,又想起机场江凛浑身是血时仍嘶吼“别碰裴砚忱”的模样,泪意猛地呛进鼻腔:“明明都把对方看得比命重,为什么……”
他猝然抓住陈野手臂,“我赌上性命发誓!这世上不会有比江总更爱裴总的人了!”
陈野肩骨一震。
帝国大厦的霓虹幻影般掠过脑海——那是纽约黄昏,他亲眼见过七天江凛在icu等待裴砚忱醒来时的心如死灰;见过裴砚忱攥着融化的巧克力,逃家只为奔向修车厂时眼里的光。
所有反驳的话淤塞在喉间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是啊……这两人早把彼此烙进骨髓,哪还容得下旁人?
可裴砚忱心口那道名叫“欺骗”的裂痕,又要如何填平成相爱的坦途?
陈野望向紧闭的病房门,白炽灯在他瞳孔里淬出冰冷的茫然。
……
时间缓缓漫过窗棂,月色浸透医院长廊。
裴砚南病房
谢清时佝偻在病床前,苍白指节紧扣裴砚南未受伤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钉进这片死寂。
秦予安第五次将水杯递到他唇边:“阿时,喝口水。”
谢清时侧头避开,干裂的唇抿成直线。
“那你吃点东西!”
谢清时仍垂着头,枯叶般蜷在病床边的身影透着死寂。
秦予安眸色一沉,右手猛地扣住他单薄的肩胛骨将人拽起!
病号服下凸起的骨头硌着掌心,他强迫谢清时转向自己:“看看你脸色苍白的!”
指尖重重戳向对方凹陷的脸颊,“这医院躺了三个病号还不够?非得把自己也折腾倒才罢休?!”
谢清时被拽得踉跄,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。
他张了张嘴,却被秦予安厉声截断:“顾琛压下了所有消息——绾绾阿姨和叔叔至今不知道兄弟俩出事!”
秦予安逼近半步,呼吸喷在谢清时惨白的额角,“你再不吃不喝,是想让长辈们连夜赶来,看着大家一起躺尸吗?!”
他猛地甩手指向餐盒,命令砸进空气里:“现在,过去吃饭!”
谢清时睫毛剧烈一颤。
他望着秦予安眼底焚着的怒焰,终是拖着步子挪到桌边,机械地扒拉起冷透的米粥。
秦予安盯着他失魂的背影刚松半口气,却听身侧响起低沉的嗓音——
“姩姩。”
顾琛不知何时已站到他面前,指尖拂过他染血纱布下冰凉的腕骨,“看看你脸色苍白的。”
他刻意放慢语速,将秦予安训斥谢清时的字句复刻得一丝不差,“这医院躺三个病患还不够?非得把自己也折腾倒下?”
秦予安愕然抬眼,正撞进顾琛深潭般的瞳孔里。
那眼底翻涌的疼惜刺得他喉间一哽,未愈的伤却随轻笑牵出细密刺痛:“顾总现学现卖的本事……”
他摇头瞥向餐盒,妥协般叹息,“行,我也去吃。”
指尖刚触到塑料餐盖,又忽地转向顾琛,“但你得坐下一起——别以为我没看见,你这一天也没碰过筷子。”
顾琛怔忡刹那。
病房顶灯将秦予安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,唯有琥珀色瞳孔还燃着执拗的火星。
他终是拉开椅子坐下,膝头不经意抵住秦予安微凉的裤管:“好。”
金属勺磕碰餐盒的轻响里,三个影子斜斜投上冰冷地砖。
……
裴砚忱病房内
监护仪绿光扫过江凛濡湿的睫毛,在他焚尽荒原的眼底投下跳动的幽影。
靳勉端着餐盘推门而入时,正撞见那人跪在冷硬地砖上,额头死死抵着裴砚忱缠满绷带的手背。
“江总……”
靳勉将餐盒轻放床头柜,嗓音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您吃点东西。”
江凛肩骨一颤,却未抬头,只从齿缝挤出嘶哑气音:“拿走。”
靳勉望着他痉挛的脊背——那里还凝着昨夜被容家保镖围攻时的暗红血痂——喉间猛地哽住。
死寂在消毒水气味里蔓延许久,江凛忽然抬起猩红的眼:“何岸怎么样了?”
“体征平稳了。”
靳勉急声应道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,“医生说脏器破裂,后期只能静养!”
可江凛瞳孔依旧空茫,仿佛所有声音都沉入深潭。
靳勉攥紧拳头,终是颓然转身欲走——
“靳勉。”
江凛的呼唤钉住他脚步。
“给我母亲换家疗养院。”
冰凉的声线割开空气,“离纽约越远越好,把她后半辈子……安顿妥帖。”
靳勉骤然转身!
打翻的餐盒滚落地面,米粥泼脏了地砖:“您又想殉情是不是?!”
他扑到江凛面前揪住对方衣领,指甲几乎嵌进染血的绷带,“听着!裴总没进icu!医生也没说醒不过来!您不能——”
“你想什么呢?”
江凛枯叶般的手指掰开他钳制,嘶哑截断话音,“江家的人还扒着我妈不放。”
他望向裴砚忱沉睡的侧脸,监护仪幽光在睫羽投下颤动的影,“从前江震霆压着,我动不了她……现在,得让她彻底安全。”
靳勉骤然松手,绷紧的肩背塌下半寸:“……这样啊。”
喘息在死寂中平复数秒,他又忍不住追问:“那您之后什么打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