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不负冬 > 第361章 裴砚南醒了

沉默如浓雾裹住病房。
江凛垂首跪坐地砖,未愈伤口在脊背绷带下洇出淡红。
靳勉未察这份落寞,兀自灼灼盯住他:“把裴总追回来吧!我和何岸帮您!”
一抹极淡的笑浮上江凛唇角,却比哭更苍凉:“一切……等阿忱醒来再说。”
尾音散进消毒水气味里。
他茫然望向窗外夜色,所有威胁烟消云散的此刻,永恒相守的图景近在咫尺——可胆怯如藤蔓绞紧心脏。
谁让裴砚忱的伤和苦都是自己带来的呢?
谁让裴砚忱一次次为他躺在医院呢?
谁让他永远在连累最爱的人呢?
他盯着监护仪幽绿的波纹,指尖掐进掌心未愈的伤。
回忆如冰锥刺穿神经——
精神病院电击室内,裴砚忱咬碎牙关在嘴角留下月牙状永痕,血沫喷溅着嘶吼“容晴监控是合成的”;
暴雨夜落地窗前,裴砚忱背靠玻璃吞下胃药,随即在苍蓝监护仪警报中滑向胃穿孔休克;
滚烫开水泼向脚背烫出透亮水泡时,裴砚忱撕开黏连脓血的衬衣冷笑:“看我像个傻子很有趣?”
每一帧画面都在嘶吼:他是灾厄本身。
所以当靳勉追问未来时,他只能把一切推给未醒的黎明——
如果裴砚忱醒来还是装失忆……
他喉间泛起苦涩。
那就陪他演吧——演那场二十岁初遇时的旧戏码,演裴家大少与修车工的禁忌纠缠,演到鬓角染霜、指节蜷曲。
演一辈子也没关系,只要裴砚忱眼底还映着他的影子,只要那声“江凛”还能带着体温落进耳蜗。
如果他选择坦白呢
江凛脊背绷直如拉满的弓弦。
若裴砚忱掀开所有伪装,用那双淬了火的眼睛逼他做抉择。
“离开”二字砸下来时,他会咬碎牙关点头。
转身时连衣角都不抖,像往常裴砚忱嘶吼着让自己离他远点那样,把所有痛楚碾碎了咽进喉咙。
“留下”的命令落下来时,他会扑进那片温暖胸膛。
用余生去赎罪,用每一寸血肉填补裴砚忱心口的裂痕,哪怕被恨意刺得千疮百孔。
监护仪突然发出轻响,江凛猛地抬头,却只看见裴砚忱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。
他苦笑一声,将额头抵上对方冰凉的手腕——那里脉搏平稳,却始终不肯为他跳动。
“阿忱……”
他嘶声呢喃,“你要我怎么演这场戏……”
夜风掀起窗帘,月光碎成满地银鳞,无人应答。
而绷带吸收的泪痕里,蛰伏着焚尽一切的荒原。
……
次日
晨光漫过icu玻璃窗时,裴砚南眼睫颤动,模糊视线里映出谢清时蜷在椅中熟睡的侧影。
他喉结滚动,干裂的唇翕动着吐出气音:“阿时……”
谢清时猛地惊醒!
杏眸在触及裴砚南睁眼的瞬间迸出灼亮光彩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,拳头失控地捶打对方肩头:“你终于醒了!吓死我了……吓死我了啊!”
哽咽混着泪水浸透病号服,他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,指尖深掐进裴砚南未受伤的左臂。
“没事了……吓到你了,对不起。”
裴砚南用缠着绷带的右手轻拍他脊背,沙哑哄声中浸满疼惜。
角落里假寐的秦予安与顾琛同时惊醒,秦予安染血的右手下意识攥紧椅背,顾琛已疾步上前: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见裴砚南摇头,他精准截断对方未出口的焦灼:“砚忱哥没事,何岸护着你们俩被baozha波及,伤势重些但无生命危险——放心。”
裴砚南绷紧的肩线骤然松弛,颔首时下颌蹭过谢清时发顶,继续低声安抚怀中抽噎的人。
秦予安望着谢清时攥住裴砚南衣角的指节,无声拽了拽顾琛袖口。
两人悄然退出病房,门轴合拢的轻响淹没在谢清时闷闷的控诉里。
长廊冷光下,顾琛指尖拂过秦予安眼下的青黑:“去睡会儿,守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秦予安避开他触碰,倔强昂头时颈侧鞭伤伤疤在衣领若隐若现,“去看看裴砚忱。”
顾琛凝视他踉跄却挺直的背影,终是妥协地并肩走向走廊尽头。
消毒水气味中,秦予安嘶哑的追问飘散在风里:“江凛……还在里面跪着?”
顾琛未答,只推开病房门。
陈野蜷在门外长椅沉睡,西装褶皱堆叠如枯叶。
室内景象刺入眼帘——靳勉歪在沙发惊醒,颈侧针孔淤青未消;
裴砚忱在监护仪幽光下昏睡,鼻尖朱砂痣凝着冷意;
江凛跪在床畔地砖,染血绷带裹缠的膝头已渗淡红,瞳孔却空茫如焚尽的荒原。
“顾总、秦少。”
靳勉踉跄起身,嘶哑打破死寂。
秦予安目光钉在江凛脊背伤裂口,喉间发涩。
他蹲身与江凛平视,染血的右手轻碰对方肩胛:“江总。”
江凛眼睫未动。
秦予安加重力道,迫使那空洞的视线转向自己:“他不知何时会醒,你跪到骨头碎也无用。”
见江凛瞳孔依旧涣散,他猛地扣住对方手腕:“自虐能减轻愧疚?还是能让他立刻睁眼?!”
回应唯有监护仪的滴答。
江凛挣脱钳制,目光再度锁住裴砚忱苍白的唇。
“裴砚南醒了。”
秦予安突然掷出刀刃般的句子,“你该去看看他——毕竟这场无妄之灾,始作俑者是你和裴砚忱!”
江凛肩骨剧震!
靳勉立刻接话:“二少爷是裴总亲弟弟……”
他瞥见江凛颤动的指尖,急声补刀,“您总得去看看!”
死寂中,江凛沾血的指尖猛然蜷入掌心,绷带下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他试图撑地起身,跪了整夜的膝盖却似被锈蚀的齿轮——绷带早被渗出的淡红洇透,关节在发力瞬间发出“喀”的闷响!
身体失控前倾时,靳勉已抢步上前,染着机血污的右臂死死架住他腋下。
“小心!”
靳勉喉间滚过压抑的喘息。
江凛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,垂落的额发遮住空洞的瞳孔,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
秦予安的质问仍在耳畔嗡嗡回荡:「你这样想干什么?」,可答案早已被自责碾成齑粉——毕竟裴砚忱脚踝的锁链、裴砚南满身的灼伤,哪一道不是因他而生?
他安静地任由靳勉搀扶,瘸拐的脚步拖过长廊。
消毒水气味混着血腥钻进鼻腔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监察仪规律的滴答声从裴砚南病房门缝渗出,江凛却在门前倏然僵住。
靳勉察觉他脊背的紧绷,低声道:“二少爷帮过您把裴总叫回国,于情于理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内传来谢清时带着鼻音的嗔怪:“再乱动针头要歪了!”
接着是裴砚南沙哑的轻笑,像锈刀刮过砂纸。
江凛沾血的手指又一次蜷紧,指甲陷进掌心肌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