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带路老兵跟壕沟里其他人走后,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维克多。
训练营里的教官本就看不起他们,教学也在走流程,真正能用到的东西太少太少了。
现在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只能听新上任的组长维克多的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维克多沉默了长达一分钟的时间,然后抬头看向身边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毛子说:“你们两人一组,去刚才有老兵待着的地方。”
“米哈伊尔,你看看急救包里还有什么能用。”
几人重重点头,各自忙活了起来。
维克多把目光落在沈飞身上,又看向旁边一个黑大个说:“你叫穆萨对吧?”
黑大个重重点头:“是,组长,我叫穆萨·恩戈马,是莫桑比克人。”
沈飞对他有点印象,毕竟是小团队里唯二的外乡人,之前听别人说起过,黑大个以前在南部港口当装卸工,后来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当地黑帮,负责看场子跟催债。
后来一次黑吃黑的交易里,穆萨用一把扳手砸死了两个人,其中一个还是当地黑帮小头目的亲弟弟,于是他进了监狱。
维克多还在琢磨该让这两个异乡人干点什么,旁边的伊万忽然开口说道,“组长,我建议让我们的华夏小子跟黑人,去清理猫耳洞里的尸体。”
“一黄一黑,那味道肯定适合他们。”
“你怎么不去!”穆萨瞪着他,强壮的像是小山一样的身材,很有压迫感。
大家都是重刑犯,通常一个眼神不对付都会打起来,更别说被别人当面侮辱。
伊万没有穆萨强壮,但很快有两个毛子站在了他的身边,三人一起面无表情地看向穆萨。
小团体之中还有小团体,现在是争夺话语权的时间。
混黑帮的家伙们别的不懂,这一套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,早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不过对峙归对峙,倒是没有人冲动到把枪给举起来,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,先开枪的大概率是后面督战队的人。
维克多很清楚伊万现在跳出来,是想展示自己的人脉跟话语权,但他并没有激化矛盾的想法,沉声道,“够了,都闭嘴。”
伊万摊了摊手说:“组长,我只是个建议,毕竟总要有人去清理那些尸体吧?”
维克多皱着眉头没搭理他,转头看向沈飞跟穆萨说:“你们两个,去清理防空洞里的尸体。”
伊万咧开嘴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,得意地说:“听见组长的命令了吗,华夏小子,还有你,臭烘烘的黑人!”
周围人都意识到了这边的冲突,但大家都各忙各的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这里是巴河穆特外围阵地,不是文明社会,更不是讲公平的地方。
他们这十二个人里,其他人至少都是毛熊人,真到了被排斥的时候,一个黄皮肤,一个黑皮肤必然会首当其冲。
沈飞很清楚这一点,所以他没有争,也没有任何废话,只是平静地从旁边拿起一把短柄工兵铲。
穆萨看到这一幕,眉头皱了起来,又看了看伊万身边的几个人,咬了咬牙也跟着拿起另外一把工兵铲。
两人一起朝着猫耳洞走去。
背后响起一阵调侃的笑声,紧跟着是伊万的声音响起:“华夏小子,黑子,记得把里面收拾得干净点,也许晚上你们还得睡在防炮洞里也说不定!”
沈飞脚步一顿,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,但最后还是忍住了,什么话都没说。
放狠话没用,
一个人真正有资格让别人闭嘴的时候,是不需要讲话的。
两人来到猫耳洞前,里面黑黢黢的,腐烂味就是从里面一阵一阵往外冒。
沈飞低头看了一眼,依稀能看到尸体就蜷在猫耳洞最里面,半张脸已经不知道什么东西啃烂了,眼眶空了一只,另一只眼珠浑浊发白,斜斜地挂在眼皮下面。
不像是被子弹打死的,应该是后背跟壕沟贴得太近了,直接被震死成了其他小动物的食物。
就在沈飞思考着怎么把人弄出来,最干净卫生的时候,穆萨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:“华夏小子,我有一个计划,我们干掉维克多怎么样。”
啊?
沈飞一愣。
这家伙要是说干掉伊万他都能理解,干掉维克多是什么鬼?
没等他说话,穆萨低声继续说道,“刚才那个老兵说了,如果组长死了就换下一个人,也许是你,也许是我。”
“等我们当上组长,再干掉伊万跟他那几个跟班的。”
沈飞回过头,借着月光看向穆萨那张黑乎乎的脸,很快确认了一件事情。
这货是认真的!
好吧,
黑人奇怪的脑回路啊。
沈飞看了一眼壕沟里没人注意他们,这次转头看向穆萨说道,“后面督战队是摆着好看?”
“或者你跟他们有亲戚关系?”
穆萨沉默了,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压根没想那么多。
智商堪忧。
沈飞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,“这里不是监狱厕所,不是谁拳头硬,谁就能说话。”
“我谁都不杀,你如果想杀的话,现在可以端枪扫射了。”
穆萨欲言又止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沈飞懒得理他,拿过旁边的工兵铲勾住尸体身上的背带,试着往外拉了一下。
尸体已经陷在泥水当中,阻力很大,没拉动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穆萨没有拿工兵铲,而是直接钻进防炮洞,用手拉着尸体的肩膀,然后猛地用力。
沈飞忽然感觉工兵铲一松,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。
等他回过神来时,穆萨已经把尸体给拽了出来,面无表情的摆在猫耳洞旁边。
沈飞:“”
他有点无语,而且尸体被拉出来之后,壕沟里的味道更难闻了。
穆萨看向沈飞问:“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沈飞看向远处的维克多问:“组长,尸体怎么处理?”
维克多在研究壕沟里唯一的一把机枪,头也不抬的回答道,“随便。”
大家都很随便,跟闹着玩似的。
沈飞看到尸体脖子上的银白色的狗牌,一把摘了下来,然后对着穆萨说:“丢到壕沟外面,尽量扔远一点。”
既然都不管,那就随便吧。
穆萨重重点头,弯下腰两个胳膊发力,直接将尸体举起来,用力一甩丢到了将近两米高的壕沟外面。
全程都不需要沈飞搭把手。
扔完尸体,穆萨再次看着沈飞问道,“接下来呢,我们干什么?”
沈飞看出来了,这家伙属于那种力气很大,但一点脑子都不愿意动的类型,非得有人指挥着,他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。
“把防炮洞清理出来。”沈飞指了指散发着恶臭的猫耳洞说:“认真一点,晚上说不定真的要睡在里面。”
穆萨操起旁边的工兵铲,没有先干活,而是看着沈飞问:“你不讨厌他们吗?我指的是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。”
我其实连你也讨厌沈飞拿起旁边的工兵铲,随口回答道,“我很讨厌他们。”
穆萨一怔,诧异的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?”
沈飞把一铲烂泥丢出洞外,略带点不耐烦地说:“bro,我正在做,你只有先活下去,才有资格聊其他事情,懂了吗?”
穆萨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说:“你是个聪明人,我喜欢聪明人,以后我听你的。”
话音落下,穆萨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方向,干活的动作明显更卖力了。
他力气确实大,工兵铲在手里就跟玩具似的。
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,心里略显无奈,但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无脑莽夫有无脑莽夫的用法,
在这鬼地方谁都需要朋友,他自然也不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