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清理完猫耳洞里的淤泥，两人把工兵铲靠在壕壁旁，回到自己的背包边上。
太累了。
穆萨胸膛剧烈起伏，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干净的地方。
虽然多半的清理工作都是他完成的，但沈飞也着实是累得不轻，两只手都在不停得微微颤抖。
沈飞抬头看了一眼，其余人都坐在不远处休息，互相聊着天。
伊万注意到沈飞的目光，挑衅似的瞪了他一眼，旁边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，几人都开始笑了起来。
沈飞收回目光，没有搭理他们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
上了战场之后，头顶一直有无人机的声音，但因为距离太远，又是晚上，看不到很具体的位置。
当然看到了其实也没用。
穆萨没注意到伊万的眼神，喘着粗气说道，“该死的，这地方的黑土地有病吗，看起来是浮土，挖起来跟石头一样。”
“我以前在港口搬铁块，都没这么累。”
确实，
能不难挖吗？
这他妈的可是炮弹土啊！
沈飞以前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种土的介绍。
简单来说就是炮弹把泥土炸起来，雨水把它泡软，军靴又把它重新压实，然后新一轮的炮弹再次把它夯实。
久而久之，就形成了这种已经板结的黑土。
自从有了短视频，沈飞没少懂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，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真的能用上。
而且他更清楚一件事情，
现在还是好的，等再过一段时间，气温继续下降，这些黑土彻底冻住，那才是真正的噩梦。
到时候别说挖猫耳洞，恐怕想往地里多刨出十厘米，都得累出翔。
想到这里，沈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系统奖励还没来，危机又增加了。
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，再给他一次机会，只要系统还在，他一定会选择来巴赫穆特赌一把。
就在沈飞准备拿起水壶喝口水的时候，穆萨的声音忽然响起：“该死的，我的袜子呢？！”
袜子？
听到这个单词，沈飞几乎是本能地打开了身边的背包。
然后他就发现里面的东西乱了，其他东西都在，唯独两双干袜子没了。
在来防线的路上，沈飞亲眼见过那些脚掌泡烂的士兵，他们蜷缩在壕壁旁边，眼神麻木，脚上散发着恶臭的腐烂伤口。
战壕足是真的会要命的，所以在这地方袜子跟枪支弹药一样是保命的东西。
绝对要想办法找回来。
沈飞还在想办法，穆萨就已经开始行动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看向不远处的几人低吼道，“是谁，谁他妈的偷拿了我的袜子？！”
壕沟里的众人全都看了过来。
伊万嘴角微微上扬，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微笑说道，“肮脏的黑谷，你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，那是你自己的责任。”
“再大吼大叫，我他妈的把你丢出去！”
穆萨被骂急眼了，一把操起放在堑壕旁的工兵铲：“该死的种族歧视的混蛋把我的袜子还给我!”
“苏卡不列，谁会稀罕黑鬼的袜子？”伊万比他更凶，混不吝地说：“你他妈喊什么，想把督战队的人给招过来？”
提起督战队，壕沟里的众人立刻枪口一致对外，对着穆萨骂了起来。
“闭嘴，你这肮脏的东西！”
“这里没人偷你的袜子，再像个猴子一样大喊大叫，我现在就弄死你。”
“组长，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管管他们！”
有人附和，伊万更加来劲了，转头看向维克多说道，“组长，我觉得大家说的很有道理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让谁去射击坑警戒吗？”
“我看这个黑鬼跟那个华夏小子就很有精神，让他们警戒，省着他们没完没了，一堆废话。”
维克多皱了皱眉，表情中闪过一抹对伊万的不满。
是个人都不会喜欢被支配的感觉，更何况他现在才是壕沟的组长。
这已经是伊万第二次挑衅他。
至于沈飞跟穆萨的袜子，维克多当然不相信会凭空消失，而且他猜测大概率是阿廖沙偷的。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刚接手阵地第一天，就因为几双袜子闹起来，对他这个组长没有任何好处。
沉默片刻，维克多抬头看向沈飞跟穆萨说：“每组两个小时警戒，你们两个先去射击坑，回来再找你们的袜子。”
穆萨还想说些什么，沈飞拦住了他，摇了摇头说：“听组长的。”
穆萨看了一眼沈飞，对自己这个刚认的老大很不满。
太怂了，
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操起家伙跟他们干吗？
这还能忍。
距离很近，沈飞看见了穆萨脸上的表情，没有说话，自己走向远处的射击坑。
伊万脸上全是讥讽，看着沈飞低声骂了一句：“怂货。”
穆萨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似乎是想拼了。
然而
就在沈飞经过伊万身边的瞬间，没有任何预兆，沈飞猛地往前一扑，狠狠撞向对方。
伊万没想到沈飞会突然动手，脚下一个趔趄，两人同时摔到地上。
看到这一幕，其他人都没帮忙，反而是后退了小半步。
就连跟伊万关系好的几个毛子都没有动，因为在他们看来，伊万有能力独自解决这个麻烦。
要是连个华夏小子都打不过，那他们也没必要跟伊万做朋友了。
在黑帮里这叫能力检测。
“苏卡不列，你找死！”
伊万没有让其他人失望，反应非常快，几乎是在被沈飞扑倒的瞬间，双手就已经抓到了自动步枪。
几乎也就是在同时，沈飞也已经抽出了配发的匕首，精准地抵在伊万的脖子上。
整个壕沟瞬间安静。
伊万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，直勾勾盯着沈飞骂道，“你这个该死的黄皮杂种，你想死吗？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死。”沈飞回答得很平静，同时刀锋又往下压了压。
皮肤被割开，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伊万脖子上渗了出来。
伊万的骂声戛然而止，但他并没有求饶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沈飞给顶开：“他妈的松手，否则老子把你打成刺猬！”
他的力气确实要更大一些，沈飞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。
但这些都在沈飞的计划之中，他刀锋继续往下压，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深，同时低吼道，“来，开枪。”
“督战队不会管你是不是毛熊人，也不会管我是黄皮肤的。”
“你开了枪，就要跟我一起死！”
伊万听到这话，身体瞬间僵住，就连反抗的力量都停了下来。
壕沟更没人帮忙了，谁也不想惹上这个麻烦。
沈飞保持着随时能切开伊万脖子的力道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，“排挤我，我无所谓，让我干脏活，我也无所谓。”
“但你如果想要我的命，就要做好跟我同归于尽的准备。”
“我再问一遍，给不给我袜子？！”
伊万呼吸粗重，枪口依旧顶着沈飞，可他没扣扳机。
他看出来了，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在吓唬人，他真的准备杀了他。
大家都是死刑犯，谁手里没两条人命。
更关键的是，
伊万不敢开枪，因为那样大概率会背上一个内讧的罪名，被督战队给枪毙。
在这个小团体里，他有话语权，但在整个战场的尺度上，他跟沈飞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一群填线宝宝罢了。
僵持了几秒，伊万咬着牙骂道，“苏卡你要有胆子就杀了我，但是老子告诉你老子从来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！”
不是他？
沈飞抬起头，眼神越过壕沟里的众人，最后锁定在躲在大家身后的阿廖沙身上。
之前的时候，沈飞见过他偷东西。
如果不是伊万偷的，那大概率就是阿廖沙。
当然也可能不是，但那都不重要，现在关键要看维克多会怎么处理。
在大家的注视下，维克多缓缓转头，看向弹药箱旁边的阿廖沙说：“拿出来。”
没有任何开场白，直接逼问，很显然他大概率知道就是阿廖沙偷的东西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聚焦在阿廖沙身上。
阿廖沙脸上的表情僵住：“什么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维克多盯着他，沉声道，“我给你三秒钟，如果你觉得能骗得过我，可以继续废话。”
阿廖沙张了张嘴，还想解释。
“三。”
阿廖沙脸色变了。
“二。”
维克多的手摸向了枪。
“一。”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阿廖沙猛地举起双手，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：“别激动，组长。”
他弯下腰，从弹药箱后面摸出一团用破布包起来的东西。
打开之后，里面正是几双干袜子。
沈飞的。
穆萨的。
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顺来的另一双。
穆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像是要把阿廖沙吃了。
阿廖沙立刻往后缩，摆手说道：“喂喂喂，黑大个，你别冲动，我只是替大家保管袜子，这种东西放在你的背包里，迟早会湿掉！”
没人理他的废话，穆萨气喘如牛，随时准备动手。
维克多走过去，一把夺过袜子，丢给沈飞和穆萨，然后看向阿廖沙低喝道，“再偷其他人的东西，我砍掉你的手。”
阿廖沙脸色发白，连连点头：“明白，明白，只是个误会，这真的是个误会。”
“混蛋小偷，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偷！”伊万忍不住骂了两句，然后看着沈飞说：“放开老子。”
沈飞从他身上站起来，收回配刀，目的已经达到，斗嘴没有任何意义。
骂来骂去的，还不如等系统加点以后，直接让对方彻底闭嘴。
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
维克多又看向沈飞和穆萨，声音再一次响起：“你们两个第一班警戒，两个小时后，我让人换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