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扎完伤口之后，两人总算吃上了一顿热乎饭。
一大勺土豆泥、一块黑面包，还有一碗不知道炖了多久的肉汤。
肉挺多，菜很少。
味道难以描述，但它是热的这就足够了！
穆萨咬了一口肉，差点感动得在胸口画十字：“沈。”
“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，这是最后的晚餐，我也认了。”
沈飞啃了一口黑面包骂道，“别他妈在这地方乱说话。”
穆萨立刻闭嘴。
经过昨晚之后，他已经知道有些话在战场上不能随便说。
两人吃得很快，好像有人跟他们抢似的。
以前在监狱的时候，一日三餐起码是有的，现在到了这地方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简直就跟奇迹似的。
他们沿着交通壕往后方走的时候，其实看到很多壕沟里都有生火的痕迹，而且似乎也没做什么无烟化处理，就是用反坦克地雷直接烧。
但他们在最前沿，督战队三令五申不许生火，连抽烟都得用手捂着，被发现就是一顿臭骂。
同人不同命，上了战场也一样。
吃完饭也没人来找他们，两人干脆在营地里寻找能睡觉的地方。
穆萨左右看了看，指向伤员区旁边一排木箱说：“沈，那里不错，有箱子挡风。”
沈飞看了一眼。
那地方确实有遮挡，问题是旁边躺着十几个伤员，排泄物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，臭气熏天。
沈飞果断摇头：“离他们远点。”
穆萨皱眉说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飞说道：“除非你想在伤口里养点新朋友。”
穆萨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朋友？”
沈飞看向那些伤员：“带病的，还不需要邀请函，感染就会死的。”
武装斗争死亡的尸体，传播瘟疫的概率不大，但是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小动物可就不一样了。
谁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有多少细菌。
穆萨脸色一变，立刻后退两步：“苏卡，你的嘴巴是被撒旦开过光吗？”
沈飞没理他，找了一块还算干燥的地方躺下，把枪放在手边，又把背包枕在脑袋下面。
这些东西不能丢。
穆萨躺在旁边，刚闭眼，又忽然说道，“沈。”
沈飞没理他。
穆萨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，“如果那个护士美女经过，记得叫醒我。”
沈飞闭着眼没好气地说道，“你能不能安静一会，早点睡醒，你爱找谁找谁去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，足足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睡过去。
身体很困，但脑子太亢奋了，一闭上眼全都是跟敌人生死搏杀的画面，还有一张张凄惨的死人脸。
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等沈飞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检查背包跟枪械，确定这两样没有问题，才开始左右寻找穆萨。
反正这地方是医院，不怕他丢了。
他要是真能偷偷跑了，沈飞也只能骂他一句不够意思，然后默默祝福。
沈飞也没急着爬起来，就这么看着头顶的漆黑夜空发呆，过了好一会才不急不慢地起身。
临时医疗点也没什么光源，只有在一些特殊的区域才有微弱的灯光。
黑暗中那些伤员的呻吟声格外痛苦，听得人莫名烦躁。
沈飞甚至有一种，我把他们都杀了，会不会立刻变成祖国人的念头。
最后，
沈飞在伤员区旁边看见了黑大个。
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件白大褂，站在那个胖护士旁边，手里捧着一卷绷带，表情严肃得像个真正的医疗助理。
穆萨把绷带递到胖护士面前，学着摩根福里曼的声线说：“女士，你需要绷带吗？”
胖护士没理他。
穆萨立刻又递上另一卷：“那这卷呢？”
胖护士依旧没理他。
旁边一个伤员疼得直哼哼。
穆萨低头看了一眼，认真安慰道：“bro，坚持住，这位女士很有力量。”
“她处理你的时候，你可能会见到上帝。”
“但不用怕，我刚才见过一次上帝，他没收我。”
伤员：“”
沈飞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睡前只是开了个玩笑，没想到穆萨醒来后，真他妈去当医疗助理了。
而且看样子，还干得挺投入。
胖护士终于忍无可忍，转头瞪了穆萨一眼，伸手从他怀里抢走绷带。
穆萨立刻露出灿烂笑容：“不用谢。”
胖护士冷冷说道：“闭嘴。”
穆萨点头：“好的。”
三秒后，他又问：“你今晚几点休息？”
胖护士手里的止血钳咔哒一声合上。
嗯，
沈飞忽然觉得，难怪黑人条件差，但从来不缺妞，主打的就是各种不要脸，也不自卑，这个不行就下一个。
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问道，“穆萨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穆萨回头看见沈飞，眼睛一亮说道，“沈，我的朋友，你醒了，我正在帮忙。”
这该死的播音腔啊沈飞指了指他身上的白大褂问道，“这特娘的是从哪里偷的？”
穆萨摇了摇头说：“这不是偷的，它就挂在那里，我感觉它在找一个强壮黑人，所以我就穿上了它。”
沈飞：“”
阿廖沙就应该拜你为师。
之前倒是没发现穆萨这么能说，而且各种声线模仿的惟妙惟肖地。
还真有点喜剧演员的感觉。
胖护士看了眼沈飞，面无表情的说：“把他带走，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穆萨立刻说道，“沈，我觉得她舍不得我。”
胖护士面无表情地举起止血钳。
穆萨沉默一秒，转头对沈飞说道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沈飞差点笑出来。
两人刚走出几步，穆萨又回头冲胖护士挥了挥手：“女士，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胖护士头也没抬：“再让我见到你，我会打死你。”
穆萨低声对沈飞说道：“她开始期待我了。”
沈飞：“”
你开心就好！
就在这时，伤员区入口处走来一名瓦格纳士兵。
他扫了一眼周围，开口问道：“谁是沈飞和穆萨？”
沈飞停下脚步。
穆萨也立刻站直身体，甚至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快被撑裂的白大褂。
瓦格纳士兵的目光落在穆萨身上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，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对贼配军特有的鄙夷：“跟我来！”
梦醒之后，他们依旧是贼配军。
穆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，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。
他把白大褂脱下来，动作竟然有些恭敬。
叠好。
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然后放回旁边的木架上。
做完这些，他转头看向沈飞，咧嘴一笑：“医生的工作结束了。”
“现在该轮到病人去送死了。”
沈飞笑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ak-74自动步枪背好，迈步跟上前方那名瓦格纳士兵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伤员区拐角。
胖护士这才抬起头，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她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几秒后，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替面前的伤员处理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