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羡半年前奉旨去江南彻查盐税一案。
此案牵涉甚广,更关乎国库朝廷命脉,圣上唯独将此重任交付宗羡,足见圣眷深重、倚重非常。
他此番回来便是要向圣上复命,不出意外的话,宗羡在朝廷的地位又要更进一步。
宗羡神色淡然,宠辱不惊:“一切都好。”
宗老夫人望着气度愈发卓然的儿子,眼里满是骄傲,连连点头: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
柳氏适时开口,“母亲,二爷舟车劳顿辛苦,先让他下去更衣歇息吧,有什么话等用过午膳再说也不迟。”
宗老夫人这才恍然回神,嗔笑道:“倒是我糊涂了,许久未见二郎,一时情难自禁,只顾着拉着问话,倒忘了你一路奔波辛苦。快回去歇着吧。”
宗羡微微颔首,折身朝东院走去,随从紧随其后。
待他离开,宗老夫人缓了缓神,随即看向柳氏,询问:“前几日让你给沈家递帖子,怎么样了?”
京城沈家乃忠勇侯府,先帝封的爵位,昔日老侯爷在世时还十分风光,之后就一代不如一代。
虽然侯府式微,但毕竟是正经勋爵世家,宫中还有一位沈妃正得圣宠,门第底蕴摆在那里,和宗府倒也匹配。
柳氏柔声回道:“侯夫人想把女儿许给二爷的意愿很强,那姑娘我也仔细瞧过,容貌端庄,性情娇憨温婉,或许可与二爷的性子互补。”
宗府人丁凋零,宗老太爷几年前就仙去了,宗老夫人共生养了两儿一女。
长子名唤宗衡,正是柳氏的夫君,乃是一员骁勇善战的武将,三年前受朝廷之命,远赴边关驻守,至今未归。
小女儿宗盈也在半年前出嫁。
唯独二郎,如今已至而立之年,仍是孑然一身,无妻无室。
这些年来老太太催了无数次,却次次被他以公务繁重的理由避开,他眼光又格外挑剔,京中多少名门贵女,这瞧不上那瞧不上,连郡主都被他拒之门外。
老太太私下时常叹气,搞不懂,他是想要天上的仙女不成?
随着儿子渐渐大了,老太太早已做不得他的主,如今也不强求他非要娶正房娘子。只盼他身边有个贴心人伺候,忙碌之余能有人为他纾解,聊以消遣。
免得他日在外应酬奔波,一不小心被勾栏里的狐狸精或是风尘小倌勾了魂去,那样老太太是万万不能容忍、也绝不肯接受的。
柳氏道:“沈家兄妹片刻便到,母亲待会亲眼见过,自有定论。”
被打击多了,这次宗老夫人也不抱什么希望,只无奈轻叹一声:
“便是我看着再好、再满意又能如何?到头来还不是要看他自己心意,他不点头,谁也勉强不得...”
话音稍顿,她忽然有了主意,侧过头对柳氏轻声道:
“这样,等人进府之后,你悄悄安排一番,寻个僻静园子让他们二人私下相见。没有长辈在旁拘束,或许反倒能擦出些缘分。”
柳氏自然答应下来,立刻着手去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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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厢明意在膳房忙碌一上午,累得一脑门子热汗,做完手头的事后,便带着月桂溜到了别处。
她特意不去热闹的正院厅堂,拐去了僻静的小花园,这有一方荷花池。
碧波荡漾,风一吹,空气都凉丝丝的,透着荷花的清香。
明意看到清冽透亮的池水,只恨不得一头栽下去畅快一番,却也只能想想。
平日这附近常有下人走动,今日却一个人影也没瞧见,明意也没多想,只当下人都去前面大厅伺候了。
看着那一池碧水,明意愈发心痒。
又左右环顾一圈,确定四下无人后,侧头对月桂叮嘱了句什么,便小心地绕到假山后方,来到池水畔蹲下。
她脱下鞋袜,然后将一双纤足缓缓探进池水。
一股清凉之感顺着脚丫直达四肢百骸,舒服的她不由喟叹一声,这样放松的时刻,好久不曾有了。
丫鬟没有阻拦,可见明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。
可这里不是谢府,她立在一旁望风,神情难免紧张。
毕竟要是被府里下人或管事撞见姑娘这般不拘礼法的举止,定会被扣上举止轻浮、行止放荡的名头。
明意正和鱼儿玩得正欢,忽然,隐隐察觉到一道窥探的视线。
脖颈后的汗毛莫名被竖了起来!
明意立刻抬头警惕地环顾,可是除了身旁的月桂,她并未看到其他人。
月桂也没警示她,明意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,却也不敢再放肆,起身利落地穿好鞋袜。
随后,主仆二人绕出假山,正欲离去,月桂突然紧张起来。
“姑娘,好像有人来了!”
明意余光模糊瞧见了几个人影,猜想应该是来府上的客人。
她是一点也不想见外人,可是从这里出去,必定会被他们瞧见。
这时,明意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个隐蔽的水榭,于是偷偷拉着月桂闪身躲了进去。
要是这样还能跟那些人遇上,她也认了。
这边,老嬷嬷拉着自家小姐的胳膊,苦苦哀求,“姑娘,您可不能走啊!您要是这么走了,老奴不好跟夫人和大公子交代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交代的?我要是早知道兄长带我来是为了什么,我死都不会来的!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想害我!”
“这怎么能叫害您呢?”
老嬷嬷急声道:“夫人和大公子都是良苦用心,盼您嫁得良人,那宗大人方方面面皆是顶尖,且圣眷正浓,今后指不定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,嫁给他做夫人,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!”
“姑奶奶,算老奴求您,您至少见一面再说啊!”
沈明珠完全听不进去:“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,你们还逼着我来,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?”
“况且徐氏是我继母,她怎么可能真心为我好?你们和兄长都被她迷惑了!都滚开!”
说罢猛地一甩嬷嬷的手,扭头就抛开了。
嬷嬷见状,连忙对丫鬟喊:“愣着干什么,快去把姑娘追回来啊!”
离得远,明意听不见那厢的动静,只看到一行人像是要往这边来,却又匆匆走了。
也没看清谁。
明意彻底放松下来。
转头看到桌上有新鲜的瓜果和糕点,一上午都没吃东西,肚子都饿了,便坐下吃了起来,还分给月桂一块。
主仆俩正乐得偷闲。
风声忽然静了。
外面忽地响起一串脚步声,一道影子投在窗户上,越来越近!
没等明意反应过来,男人已负手立在了门口,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几丝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