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他本就休沐在家,闲着没事干,会在老夫人这里见着他,倒也正常。
宗羡坐在圈椅里,一身银白色常服,衬得面如冠玉。
这般休闲模样,瞧着倒是比平日少了几分冷酷之感。
明意朝他福了福身,又掀眸飞快打量他一眼。
只见宗羡大马金刀地坐着,神色如常,一看就是气血很足,哪里像是负伤很重的样子?
明意心道果然是装的。
就是不知他是怎么瞒得过御医的?
还是说皇帝也知道他在装病,跟他打配合呢?
“明意来了,过来坐吧。”
宗老夫人的脸色确实不太好,一脸病容地靠在罗汉床上,额头围了条墨蓝色翡翠抹额。
明意收起心绪,垂眸乖顺地端着药膳过去。
屋内窗户紧闭,一丝风都漏不进来。
明意捏着汤匙,服侍宗老夫人喝下。
一股暖流在体内散开,喝完明意做的药膳,老夫人感觉舒服多了,面色也红润了几分。
“舒坦多了,还是你的药膳管用,辛苦你了。”宗老夫人轻拍明意手背,慈爱地道。
明意莞尔,嘴甜道:“只要能让老夫人舒服些,再辛苦也值得的。”
宗老夫人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慈爱,“好丫头,宗府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管你亏不亏待呢,她就要走人了。
明意这般想着,谁知宗老夫人接下来的话就让她变了脸色!
“听闻谢怀玉在澧县的差事办得很是顺利,圣上一纸诏书,任命他为青州知县了,这是好事。”
“不过青州山高路远,乃贫苦之地,连你老家江州都不如,你这般水灵的姑娘若是去了那,怕是要吃不少苦头,你就别跟去吃苦了,在宗府安心住着。”
她才不要!!
明意勉强扯出一抹笑:“我一个外姓人,与宗府非亲非故,托了表哥的福,还有二爷仁善,才得以寄居宗府,已经叨扰了半年之久,心中既感激又惶恐,不敢再厚脸皮待下去。”
宗老夫人安抚道:“有什么好惶恐的,你既是怀玉的未婚妻,便算宗府半个自家人,多住些日子又何妨。”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青州条件艰苦,路途又远,女子家千里跋涉本就不易。留在府中,衣食起居皆有人照料,安稳自在,不比跟着奔波要强?”
宗羡坐在对面,沉默地看着季明意那张清冷倔强的侧脸,缓缓摩挲扳指。
明意心下急得发紧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模样,轻声回道:“老夫人体恤,我心中感念万分。只是我早已打定主意,要随表哥一同前往。亲人相伴,再清苦的日子也有滋味,独自留在此处,我反倒心中不安。”
一道寒芒落在她背后,明意头皮一麻,干脆直接跪下:“还望老夫人成全!”
宗老夫人不想她反应这么大,诧异道:“跪着做什么,快起来。”
明意额面贴地,似乎只要宗老夫人不肯答应,她就长跪不起。
“不过让你多留些时日罢了,还能关你一辈子不成?等谢怀玉在青州安顿好了,你再过去不好吗?”宗老夫人句句体贴。
明意坚持道:“老夫人,明意不怕吃苦的,我已经和表哥说好,要和他一起走的。”
宗老夫人见她去意已决,总算明白她并非故意拿乔,不免心下微恼。
她之所以想让明意留下,是有私心的。
一来她有些依赖明意做的药膳。自打明意入府,日日为她调理身子,即便是同样的配方,旁人做出来的终究差了几分火候。
二来是舍不得她。季明意与她小女儿宗盈同岁,宗盈出嫁后不常能回来,府里冷冷清清,若是有她做伴,也能解些孤寂。
原以为她开口挽留,这姑娘定会欣然应下。
没曾想她竟执意要抛下眼前的锦衣玉食,心甘情愿跟着旁人远赴穷乡僻壤吃苦。真不知道该说她傻,还是太过重感情。
宗老夫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我瞧着京中万般都好,偏你一心向外。罢了,你既然想走,那就走吧。”
“谢老夫人!”
明意心里狠狠松了口气,笑得有几分真心了:“青州离京城也不是很远,我会常回来看望老夫人的。”
宗老夫人的好心情都被毁了,摆了摆手,“今日辛苦你了,这没什么事了,你且回去吧。”
明意巴不得快点走,“那老夫人好好歇息,仔细着身子,明意就不打扰了。”
宗老夫人没再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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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意告辞后,宗羡还留在宗老夫人屋里。
不知为何,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冷了,面色阴郁,却又不说话。
宗老夫人打量他几眼,便问道:“可是朝堂上有何难事叫你苦恼?”
“还是说你装病的事被陛下察觉了?”说到这里,宗老夫人便有些担忧。
宗羡冷峻的脸上瞧不出情绪,他摇了摇头,“并非此事。”
那便是确有苦恼之事了。
宗老夫人松了口气,又试探道:“那便是私事了?”
她观察儿子表情,便知猜中了,眼睛一转,想到了什么,便问:“是与沈家有关?”
见宗羡神色有波澜,宗老夫人以为他还念着沈家那位嫡女,叹了口气:“那侯夫人是个有骨气的,坚决不肯让她的嫡女做妾,你若是改主意了,想娶沈明珠为正妻,兴许还能谈。”
这事让宗老夫人也有些为难,毕竟两家的亲事已经谈崩了,现如今就算他们改主意,沈家也不一定会答应,说不定连大门都给进呢。
她之前将此事告知宗羡,见他的反应似乎并不可惜,原以为他对沈明珠也没那么喜欢,没想到他这会还念着人家。
想到这,她对二郎也有些埋怨。
也罢,为了二郎的婚姻大事,大不了她亲自去一趟沈家,最后做一次努力。
宗老夫人艰难地下定决心,正要说话,却听宗羡说道:“不是沈明珠。”
“嗯?”
宗老夫人愣了愣,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,“不是她,那是哪家的姑娘?”
不是沈家最好,她就不必舍下老脸了。
一旁伺候茶水的春桃闻言,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,竖起耳朵。
宗羡扯了扯唇角:“我那日见到的人,并非沈明珠。”
“那日?”宗老夫人有一丝不解,“什么时候?”
“儿子回府那天,在荷花池旁的水榭,儿子误将季明意当成了沈明珠,对她动了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