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合伙经营海鲜生意,明意负责货源牵线、统筹经营方略,范晶则负责执行,坐镇店里,一直以来都很顺利。
范晶以为她们能长久搭伙做下去,从未想过明意会骤然离京。
明意捏着茶杯,浅浅一笑:“不算远,顺着官道赶路,三四日便能抵达。”
“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,咱们生意才有起色呢。”
范晶叹了口气,又兴致勃勃同她说起近日营生,“现下店里兰花蟹最是抢手,前日一位外地富商慕名而来,一口气定下五桌全蟹宴,流水翻了好几番呢!”
“估计再过不久,百香楼就真正红火起来了,我还想与你一同见证的。”
明意闻言,心中也觉得可惜,但是没办法,她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“范掌柜,我此番离京是有不得已的理由,但并不意味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了,青州离京城不远,往后酒楼但凡遇上棘手事,你尽管写信寄给我,况且,我也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“至于分红收益,先前说好的五五开,如今改作三七分吧,你七我三。毕竟你出力比较多,很是辛苦。”
范晶闻言一怔,连忙摆手推辞:“这如何使得?货源渠道、经营点子全是你一手谋划,少了你,百香楼撑不起如今的场面,理应照旧平分才对。”
不论明意怎么说,范晶都不肯答应,明意也不再坚持,但心中添了几分暖意与赏识。
经商之人大多重利,难得范晶心性坦荡,实在难得。
两人认识到现在,头一回有了深入的交流,关系也更近了。
范晶道:“往日总是见你独身一人,原来还有个弟弟。”
范晶只知道明意是来京中投奔亲戚,却不知那户亲戚是京中的顶级世家。
见她一人带着弟弟奔波,范晶很是感同身受,自她丈夫离世后,她一人经营酒楼,还要拉扯孩子长大,实在太难了。
可相较之下,明意比她更难,双亲亡故,居无定所,寄人篱下的滋味肯定不好受。
如今想来是在亲戚那受尽委屈,这才熬不下去的。
范晶心疼她,便握住明意的手,主动提议:“何苦千里迢迢再去投奔旁人,不如就留在我这百香楼,你我二人搭伙,一同把酒楼经营好,赚大钱!”
明意看得出范晶是可怜他们,莞尔道:“范姐姐好意,我心领了,只是我已经跟人约定好,要在青州安家的。”
范晶眼眸微凝:“那人,可是你心上人?”
明意含笑颔首:“我与他早已定下婚约,只是他尚在守孝,所以还未完婚,等去了青州,最迟年底前就能拜堂成亲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范晶还有点不放心,怕她年纪小被男人骗了,尤其是她生得如此好看,女子若生在底层,美貌极易招致祸患。
遂问道:“他品性如何,可否靠谱?”
明意没有多言,只说一句:“我相信他。”
范晶看她眼底泛起的光亮,若无深厚的情谊为基础,明意不会说出这几个字。
“范姐姐,等日后有机会,你见了他,便知道他是什么人了。”
“好,你这般聪慧,我相信你挑男人的眼光也不会差。”
时候不早了,范晶没再打扰他们,先回去了。
这天晚上,明意却很难入睡。
她倒不是忧心路引办不下来,出不了城。
就是想到要去青州,莫名的不踏实。
没想到第二天一觉睡醒,会见到宗羡。
“二、二叔!您怎么来了?”
比起疑惑,明意更多的是惊恐,她甚至以为是自己没睡醒,做的噩梦!
她万万没想到,宗羡会找到这里来!
还有他什么时候进来的,酒楼下人怎么能随便放人进女客房里?!
宗羡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,面容沉静,一双凤眼如同幽深的古井,平静却蕴藏危险。
明意呼吸微乱,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,不由攥紧了被褥,身子往后缩。
在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宗羡扯了扯唇角,终于开口。
“既要走,为何一声招呼都不打?”
光天化日,季明意不信他敢乱来,再者他要是真敢强迫她,她就大喊把外面的人都引来,他总归要顾惜脸面名声的。
这般想着,明意心底稍稍定住,掀被径直下床。
顾不上穿鞋,赤足跪在地上,把头低下去,说道:“大人厚爱,小女承受不起!”
“小女出身卑贱,琴棋书画样样不通,浑身尽是粗鄙习气,倘若入府为妾,只怕会给大人招来非议,不想令大人为难,这才选择不辞而别。”
“究竟是怕让我为难,还是怕我为难你?”宗羡一针见血道。
明意身形微顿,片刻后缓缓抬首,直视着他沉敛的眉眼,轻声反问:“那大人今日寻到此处,是特意要来为难我的吗?”
宗羡眉峰微蹙,眼底浮起几分不解,反问道:“我要许你荣华富贵,许你他人穷极一生都给不了的尊荣权势,这叫为难你?”
“可大人想赠予我的,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!”
男人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睥睨道:“那你倒是说说,你想要什么,是我宗羡给不起的。”
明意静静看着眼前坐拥滔天权势的男人。
他世间万物唾手可得,金银宅邸、体面身份皆不在话下,可唯独一样,他永远拿不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清晰而坚定地出声:“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,相守专一,此生只守一人。”
话音落下,宗羡当即低低冷笑一声:“真是天真得可笑!”
他缓缓坐直身子,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:“你所求一生一世一双人,我的确做不到,可你凭什么笃定谢怀玉就能做到?毕竟人心易变,谁又说得准。”
季明意跪在地上,背脊挺直,回答道:“就凭他敢许我这个承诺,而别人给不了,大人你也给不起!”
“而且我了解他,深知他为人,我信他绝不会负我。”
宗羡看她说起谢怀玉时,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光亮与笃定,全然信赖一个男人的模样,心里莫名翻起一股郁气,很是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