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阵天崩地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我的骨髓,又像是被压路机碾碎了每一寸肌肉。
我听到了尖锐的警报声。
「滴——滴——滴!!!」
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开始疯狂跳动,红色的警报灯把整个病房照得忽明忽暗。
「怎么回事?!快叫医生!」前夫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我拼命想睁开眼睛,但眼皮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,沉重得无法撼动。
我的肺部像是塞进了一团干瘪的棉花,每一次尝试呼吸,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「妈妈!」
我感觉有一双柔软的小手,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指。
那只手很小,但它传来的力量,却像是在黑暗的深渊里抛下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妈妈,你听到了对不对?你不要丢下朵朵」
我听到了。
朵朵,妈妈听到了。
我将所有的意志力全部集中在手指上,顺着那双小手的温度,
极其艰难地,轻轻勾了一下手指。
紧接着,
我又用尽全力,
动了动第二根手指。
「动了!护士!她手指动了!」前夫见鬼一样的声音传来。
杂乱的脚步声冲进病房。
「快!准备注射肾上腺素!检查瞳孔反射!」医生的声音焦急而清晰。
有人翻开了我的眼皮,
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芒直射进我的瞳孔。
我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终于,我彻底挣脱了那层厚厚的茧。
视线从模糊到清晰。
第一眼看到的,
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。
第二眼,
是戴着口罩的医生震惊的脸。
而第三眼,是那个紧紧趴在床边,
脸颊还带着红肿巴掌印,
却满脸惊喜的小女孩。
「妈妈妈」朵朵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,生怕这只是一场梦。
我试图牵起嘴角,给她一个微笑,
但僵硬的面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。
呼吸机还在运作,
我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但我能感觉到,眼泪正顺着我的眼角,滑落进纱布的缝隙里。
医生迅速为我做了各项检查,然后转过头,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前夫说:
「这简直是医学奇迹。病人的脑干受损区域出现了代偿反应,
她彻底苏醒了。」
前婆婆和前夫僵在原地,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。
他们知道,我醒了,
他们就再也无法侵吞剩下的火灾赔偿款。
我微微偏过头,用尽全力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决绝,
让前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。
「醒醒了就好。妈,我们去办一下手续。」他找了个借口,
拉着他妈灰溜溜地逃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医生摘下口罩,
轻轻拍了拍朵朵的头。
「小朋友,你妈妈真的很坚强。」
医生护士离开后,朵朵踩着那个塑料小矮凳,
重新趴回了我的床边。
她用那条湿润的粉色毛巾,轻柔地擦掉我眼角的眼泪。
「妈妈不哭,
朵朵不疼。」
她顶着脸上的巴掌印,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「妈妈,你是不是听到朵朵叫你了,
所以就跑回来了?」
我看着她,轻轻眨了眨眼睛,
表示肯定。
是啊。
我沉迷在一个没有你的虚假世界,试图逃避自责。
可你却在这个残忍的现实世界里,用那一盒残缺的蜡笔,一瓶过期的退烧药,
一双烧焦的小皮鞋,将我从死神的怀抱里拽了回来。
我慢慢地,
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手臂。
穿过那些冰冷的管子和仪器。
轻轻地,
落在了她的头顶。
我张了张嘴,
用干涸的喉咙,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话。
「妈妈在这,妈妈再也不会丢下你了。」
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,
落在枕头边那张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上。
画里那个牵着红气球的小女孩,似乎在这一刻,终于等到了她的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