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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间,所有仪器的滴答声骤然放大。
朵朵听到了动静,她猛地转过头。
那双红肿的、满是泪水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。
可她只看了一眼,就失落垂下了头。
她看不见我。
在这个处于现实与潜意识交界的空间里,我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意识。我伸出手,试图去抚摸她的脸颊,但我的手指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,带起一阵虚无的涟漪。
「妈妈」
朵朵把脸贴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床单上,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,「护士阿姨说,如果要维持你呼吸,每天都要花很多很多钱。奶奶说他们没钱了,要把你的管子拔掉。」
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拔掉管子。
这意味着,现实中的我,即将迎来真正的死亡。
朵朵的手指紧紧攥着我露在纱布外的那一小截手指。
「妈妈,你别怕。朵朵长大了,朵朵可以去捡瓶子卖钱,朵朵一定能救你的。」
她只有四岁。
她连「放弃治疗」这四个字的沉重都无法完全理解,却本能地知道要拼尽全力留住我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我的前婆婆和前夫。
那个在我怀孕六个月时出轨,最终和我离婚,并且对我们母女俩不闻不问的男人。
「哭什么哭?丧门星!」
前婆婆一把将朵朵从病床边拽开,力气大得朵朵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「妈!你轻点!」
前夫象征性地喊了一句,随后看向病床上的我,眼神里全是厌烦。
「医生说了,她脑干受损,这辈子就是个植物人。半年多的住院费已经用了快一半的赔偿款了,不能再拖了,直接签拔管同意书吧,让她早死早超生。」
我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母子丑恶的嘴脸,愤怒在胸腔里剧烈燃烧。
离婚时,他们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。
这半年的住院费,全是我拼命工作攒下的积蓄和火灾的赔偿款。
他们为了拿到剩下的赔偿款,竟然要送我去死!
「不要!不要拔妈妈的管子!」
朵朵突然从地上爬起来,像一头发怒的小兽一样冲过去,狠狠咬住了前夫的手腕。
「嘶——你个赔钱货!」前夫痛呼一声,一巴掌扇在朵朵的脸上。
朵朵被扇得在原地转了半圈,重重地撞在床头柜上。
那瓶草莓味的退烧药被撞翻在地,粉色的药水洒了一地。
她顾不上自己红肿的脸,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抓住前夫的裤腿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「求求你们不要拔管子妈妈吃了药就会好的」
我的视线彻底模糊了。
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化作强烈的求生欲。
我不能死。
如果我死了,朵朵该怎么办?她会被这对豺狼不如的母子虐待,她会在无尽的阴影里度过一生。
我必须醒过来!
我猛地转过身,看向病床上那个裹满纱布的「自己」。
深吸一口气,毫不犹豫地,狠狠撞向了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