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取消了。退款已经到账。”
“你凭什么自己做主!那是全家住的房间!”
“全家?”
我靠着走廊的窗台,外面是厦门港灰蓝色的海面。
“我爸算全家吗?全家住顶层,他一个人住底舱?”
“你别转移话题,我们现在怎么办!”
“船上应该还有空余的内舱标准间。没窗户,没阳台,面积很小。不过有一张床。”
我停了一秒。
“你不是说过在哪躺着都一样吗?”
电话那头呼吸骤停了两拍。
丈母娘的声音从旁边炸出来,尖得劈叉:“反了天了!小纪你有本事退房间,有本事把我手上的镯子也收回去啊!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!跟你没——”
“已经申诉了。”
电话那头死寂。
“那张副卡是我名下的附属卡,每一笔消费我这里都有完整记录。”
“镯子、包、表,十四万一千块。银行已经受理争议,交易会被撤销,届时免税店会联系你们退还商品,否则你们需要自己承担这笔费用。”
三秒的沉默。
然后丈母娘的声音变了调,又尖又碎:“你不要脸!白眼狼!那是我女儿的一片孝心!”
“用我的钱尽的孝心。”
我没等她说完,挂了。
手机一分钟之内连续响了七次。
全是贺珊和丈母娘交替打来的。
我关了机。
回房间时我爸已经睡着了。
呼吸平稳,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点。
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帮他把被角掖了掖。
半小时后手机开机,一条郭凡发来的微信弹出来:
“你老婆带着两个人在码头到处问你去哪了,有个胖大姐在服务中心柜台拍桌子。要不要我帮你挡一下?”
我回了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我在码头附近酒店的前台嘱咐了一句,如果有人来找纪衡或者他的父亲,一律回答没有这位客人。
前台点头照办。
下午两点不到,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被猛地推开。
贺珊冲进来,头发散了一半,脸上的妆花了,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丈母娘和一脸不耐烦的贺锐。
她目光疯了一样在大堂里扫,一眼看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我。
“纪衡!你藏在这!”
她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冲过来,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。
“你退了房间冻了我的卡还躲着不接电话!你要把我们娘仨逼死在船上吗!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我们只能住底舱了!那个破房间连转身都困难!”
我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“你说底舱怎么了?不就是面积小一点、没有窗户吗。”
“你不是说过,有床有被子就行,在哪躺着不都一样。”
贺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整张脸的血色快速退干净。
丈母娘从后面扑上来,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:“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!纪衡你给我把房间恢复了!把卡解冻!不然我——”
“不然怎样?”
我站起来,比她高出一个头。
“阿姨,那间套房是我用我的钱、以我的名字订的,退不退,我说了算。”
“那张副卡是我名下的附属卡,冻不冻,银行听我的。至于那十四万一的免税店消费。”
我看着她腕子上那只翡翠镯子。
“建议你保管好收据,银行撤销交易之后商家要追款的。”
丈母娘的手下意识往身后缩。
贺珊猛地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:“纪衡!你不能这样!我是你老婆!”
“我爸在底舱发烧到三十八度一的时候,有没有人记得他也是这个家的人?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你们不用再找我了。我和我爸会在厦门待几天。你们的回程,自己想办法。”
我从沙发上拿起外套,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。
贺珊在身后发出一声近乎失控的尖叫:“纪衡你回来!你给我说清楚!”
贺锐在旁边终于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不满:“姐夫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?”
我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扭过头。
“贺锐,你嫌我爸伤口味道大吃不下饭的时候,怎么不嫌给他订的套房味道大住不下去?”
电梯门合上。
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