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退了码头附近的商务酒店,带我爸搬进了预订好的海景度假酒店。
行政套房推开门的那一刻,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来。
落地窗外是一整面的大海。
我爸站在阳台上,双手撑着玻璃栏杆,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水天交界的地方。
“儿子这海,真好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和在底舱打电话时那种虚弱完全不同。
这四天是他术后以来最安稳的四天。
我每天早上给他量体温、换纱布。
三十八度一,三十七度六,三十七度二,三十六度八。
一天比一天好。
他的脸色从灰白慢慢变回正常。
第二天傍晚他主动说想下楼走走。
我扶着他沿酒店后面的木栈道散步,海浪打在堤坝上溅起白沫,他看着觉得好玩,站在那看了好久。
第三天我带他去环岛路边上的海鲜排档,点了一整桌白灼虾、清蒸石斑、蒜蓉扇贝。
他吃了一碗半米饭。
“好久没吃这么多了。”
他放下筷子,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第四天傍晚,我们在酒店天台上看日落。
火烧云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,海面被染成大片的橘红。
他背靠在躺椅上,手搭在扶手上,眼睛望着天边,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妈要是还在,肯定特别喜欢这里。”
我没说话,伸手握了握他的手。
整整四天,我的手机关着。
离开厦门的那个早上我才打开。
消息列表被贺珊的狂轰滥炸淹没了。
最开始是怒吼式的语音,一条比一条长、一条比一条刺耳。
后来变成了文字,越来越短,越来越碎。
“你给我回电话!”
“纪衡你不能这样。”
“你到底在哪?”
“带你爸回来我们好好谈。”
最后一条,昨天凌晨三点发的:“回来。”
丈母娘在家族群里连发了四十多条六十秒的语音,清一色全是:“纪衡你给我出来”“欺负人了”“没法活了”。
贺锐发了一条:“姐夫,我觉得你处理方式有问题。”
我全部已读,不回复,清空提示。
带我爸上了回程的飞机。
落地是傍晚六点。
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刚停稳,车门还没来得及推开,两个人影从路边的绿化带后面窜了出来。
贺珊和丈母娘。
贺珊比出发前瘦了一大圈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黑眼圈浓重得像蹭上去的炭灰。
丈母娘蓬着头发,嘴唇起了一圈干皮,衣服也皱巴巴的。
她们在门口蹲守了不知道多少天。
我爸在车上看到她们,身体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“没事,爸。有我在。”
我扶着他下车,快步往小区门口走。
保安队长带着一名保安迎了上来,稳稳地拦在贺珊和丈母娘面前。
“不好意思,纪先生之前已经来电知会过物业,这两位女士不允许进入小区范围。”
贺珊猛地冲上来,一把抓住我的衣袖:“纪衡!你凭什么不让我进自己的家!”
我甩开她。
“你的家?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?”
她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那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住所,我有居住权。”
“房子是我父母婚前全款购买赠予我个人的。购房合同、银行流水、不动产赠予公证书、房产登记信息,单独指向我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在法律上,这套房子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丈母娘从后面扑过来,伸手就要去拽我爸的胳膊:“好啊纪衡!你翅膀硬了!你敢不让我女儿回家!”
两名保安迅速上前一步,把她和我爸隔开。
“女士,请您退后。”
“退什么退!我女婿家我进不去了!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!”
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。
贺珊扭过头来,声音带上了哭腔:“纪衡,你就算恨我,你好好说行不行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没有脸”
“你把我爸关在底舱的时候,问过他有没有脸吗?”
她哑了。
我不再看她,搂着我爸进了小区大门。
保安在我们身后把铁门带上了。
身后传来丈母娘歇斯底里的骂声。
保安队长沉着脸把她请到了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