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唤醒。
缓缓睁开眼,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手背上插着输液针,冰冷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我干瘪的血管里。
我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病房里空荡荡的,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“滴滴”声。
江珩不在。
我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去按呼叫铃,直接抬起手,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。
尖锐的刺痛传来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苍白的手背滴落在纯白的床单上,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我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按住针眼,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哎!32床的病人,你干什么?!你不能下床!”
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刚走到门口,看到这一幕,吓得花容失色,连忙冲过来想要扶我。
紧接着,主治医生也闻声赶来,眉头紧锁地拦住我的去路:
“程小姐,你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!你的胃部肿瘤已经压迫到了周围神经,随时会有大出血的生命危险,你必须立刻躺下接受全面检查和保守治疗!”
我推开护士的手,扶着墙壁,虚弱但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谢谢你们,但我不住了。我要出院。”
“你疯了吗?你这是在拿命开玩笑!”医生有些生气了。
“我没有开玩笑,医生。”我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知道我的病什么情况,太贵了,我住不起的。”
医生愣了一下,神色变得有些复杂:“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。刚刚有位先生已经派人在你的账户里预存了五十万的治疗费,他说让你用最好的药”
“姓江吗?”我打断了他。
医生点了点头,默认了。
我垂下眼眸,看着自己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眼,轻笑了一声:“那更贵了。”
这世上最贵的,就是江珩的钱。
我花了五年的时间,熬干了心血,赔上了一条命,才刚刚把欠他的钱还清。
如果现在用了这五十万,我下辈子、下下辈子,是不是还要继续被他做局,继续被他考验?
我不再理会医生的劝阻,拖着沉重如铅的身体,一步一步,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。
初秋的冷风吹在身上,我却觉得无比自由。
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二十平米地下室,我开始收拾行李。
其实,我根本没有什么可收拾的。
打开那个摇摇欲坠的衣柜,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、领口起球的旧衣服。
我没有化妆品,没有首饰,甚至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。
我找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塞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进去。
这就是我这三十二年人生的全部重量。
一个干瘪的包,就装完了。
我的目光落在桌子上。那里放着布丁的骨灰盒,还有那张被我扣过去的合照。
我走过去,将那张照片拿起来,从相框里抽出来。照片里的江珩笑得那么阳光,那么真诚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然后,手指用力,将照片撕成了两半。
属于江珩的那一半,被我扔进了垃圾桶。
属于我的那一半,我看了看,也觉得面目可憎,一并扔了进去。
最后,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布丁的骨灰盒,放进帆布包的最深处。
我拿着手机,用仅剩的一点积蓄,买了一张飞往y省大理的单程机票。
我的时间不多了,地下室太冷,这座城市也太冷了。
我想死在一个暖和的地方,有阳光,有花香,有微风,没有催债的敲门声,也没有江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