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宴会结束之前,许然拦住了我。
地点是洗手间外的走廊。
她应该等了很久。
口红花了也没补,礼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也没扣。
眼睛里全是血丝,一整晚都没眨过一样。
“方迟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。
沈钰不在。
五分钟前,一个合作方的代表把她叫去了茶歇区。
我说我去透个气。
“方迟,能不能给我五分钟。”
“两分钟。”
她吸了一口气,喉咙动了两下。
是怕一开口,就碎在我面前。
“我错了。”
我没回答。
她盯着我,眼眶越来越红。
“三十三面旗子,每一面我都记得。”
“大理的风,厦门的海,哈尔滨零下三十度,我冻得直哭,你把自己的羽绒服脱给我。”
“我都记得,方迟。”
“那些不是假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她被这三个字噎住了。
“然后林嘉”
她闭了一下眼,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说不清。”
“他出现的时候我没控制住自己。”
“但那不代表我不爱你。”
“许然。”
她停住了。
“你在飞机上把戒指递给他的时候,说的是五十九站的礼物。”
“你们一起打卡了五十九个地方。”
“我跟你五年,才攒了三十三面旗子。“
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我继续说:
“你给他买私人订制款的西装。你跟我说在家吃顿好的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你安排我坐靠窗,不是为了让我看风景,是为了方便你们亲亲我我。”
“你单膝跪地求婚的时候,盒子里装的是一枚素圈。”
“真正的戒指就挂在他脖子上。”
“你甚至连盒子都没换一个新的。”
走廊的壁灯打在她脸上。
我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碎裂。
“阿迟”
“你哪里记得那三十三面旗子。”
我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你记得的是怎么在穷游的间隙省出机票钱,飞去另一个国家见他。”
她的膝盖弯了。
真的弯了。
不是求婚那种表演性的单膝,是整个人软下去,双膝跪在了走廊的地毯上。
“方迟,我把林嘉开了。衣服,戒指,全部拿回来。”
“那张世界地图我烧了。你回来好不好。那些旗子我们重新插。”
“许然。”
拐角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。
沈钰走过来,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她没有拉我。
也没有看许然。
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等着。
许然仰着头看向她,眼睛已经红透了。
“许总。”
沈钰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。
“对着我先生下跪,不会改变沈氏今年不续约的决定。”
许然的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廉价的小红旗。
我弯下腰,把旗子放在她面前的地毯上。
“许然,你的中国地图太小了。”
“装不下我了。”
我直起身。
沈钰伸出手。
这一次我把手递了过去。
走廊很长。
我没有回头。
背后只有许然一个人跪在壁灯底下的呼吸声。
很重,很乱,像是溺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