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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手续办完那天,是个晴天。
陆景淮站在民政局门口,手里拿着那本离婚证。
他看着我,声音很轻。
“后续治疗,我能不能陪你去一次?”
我把证件放进包里。
“不用了,陈医生和南枝都在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连排队缴费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街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摊,甜味顺着风飘过来。
南枝在车里按了两下喇叭。
“听雾,走啦。”
陆景淮看向那辆车。
“她对你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会一直在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瘦了很多,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惫。
听说他后来主动辞了心外主任的位置,调去了基层门诊。
不再有鲜花和掌声。
也不再有人喊他全院最年轻的天才主任。
沈清梨那边,因为伪造病情和恶意占用资源,被医院拉入黑名单。
她父亲闹了几次,最后也没人理。
这些消息,都是南枝告诉我的。
我听完,只是点点头。
陆景淮低声说:“听雾,祝你以后平安。”
我说:“谢谢。”
这是离婚后,我们之间最像样的一句告别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个,不是要你原谅我。只是还给你。”
我打开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月亮灯底座上那块刻着他名字的小木牌。
被拆了下来,边缘磨得很平。
“灯我扔了,这块我没舍得替你扔。”
我看着那两个字。
景淮。
六年前,我一笔一划刻上去时,满心都是喜欢。
现在再看,像看见一段旧病历。
清晰,真实,但已经过了急性发作期。
我把盒子合上,递回给他。
“你处理吧。”
他手指僵住。
最后慢慢收回去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上车。
南枝一脚油门开出去。
后视镜里,陆景淮站在原地,越来越小。
我没有回头。
三个月后,我完成第一阶段治疗。
头发剪短了些,人也瘦了些。
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。
出院那天,陈砚送我到门口。
“后面按时复查,别熬夜,别硬撑。”
南枝在旁边笑。
“陈医生,你放心,我现在天天盯着她,她敢硬撑我就把她绑来医院。”
陈砚也笑了。
阳光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陆景淮说过,医院是离生死最近的地方,所以人要学会珍惜。
那时我以为,他是在说我和他。
后来才知道,珍惜这种事,不能靠提醒。
下午,我回了新租的小房子。
不大,但朝南。
窗台上放着一盆刚买的薄荷。
晚上,南枝拎着菜来给我煮火锅。
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。
“许听雾,庆祝你重新做人。”
我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。
“庆祝我还能吃辣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“今天月亮很好。”
没有署名。
我看了一眼,删除,拉黑。
窗外确实有月亮。
很亮,很圆。
但我没有再需要谁替我留一盏灯。
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低头喝了一口热汤。
薄荷叶在窗台上轻轻晃着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点新鲜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