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手术那天,陆景淮一直守在外面。
这是南枝告诉我的。
我醒来时,病房里只有陈砚。
他看见我睁眼,弯腰问:“疼吗?”
我摇头。
“还好。”
嗓子哑得厉害。
陈砚递来棉签,沾水润了润我的唇。
动作很轻。
陆景淮推门进来时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他脚步一顿。
“我来。”
陈砚没有退。
“陆先生,许小姐刚醒,需要安静。”
陆景淮看着他。
“我是她丈夫。”
我闭着眼说:“前夫预备役。”
南枝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陆景淮脸色难看。
他把一个保温桶放到床头。
“我熬了粥。”
南枝打开看了一眼。
“挺难得啊,陆主任还会熬粥?”
陆景淮没理她,只看着我。
“以前都是你给我熬。以后我来。”
我睁开眼。
“不用。”
“听雾。”
“我闻到米味会反胃。”
他怔住。
以前我胃不舒服时,也闻不得白粥味。
可他不知道。
因为每次他病了,我都会熬粥。
我病了,只会自己吞药。
南枝把保温桶盖上。
“拿走吧,别浪费。”
陆景淮站在原地,指节发白。
这时,他手机响了。
沈清梨。
他看了一眼,直接挂断。
没过多久,护士匆匆进来。
“陆主任,您院里那位沈小姐来了,在楼下闹,说一定要见您。”
南枝翻了个白眼。
我没说话。
陆景淮沉声道:“让保安处理。”
护士点头出去。
五分钟后,病房外传来沈清梨的哭声。
“景淮,我只是担心嫂子,你为什么不见我?”
门被推开。
沈清梨站在门口,眼眶通红,手里抱着那盏月亮灯。
她看见我,声音发颤。
“嫂子,你是不是让景淮不要理我了?我知道我不该回来,可我真的只有他了。”
陆景淮看向她,眼神冷得陌生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沈清梨愣住。
“景淮?”
“出去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。”
陆景淮沉默几秒,忽然说:“那是因为以前我蠢。”
沈清梨脸色白了。
我靠在床头,看着这一幕,心里没有一点痛快。
迟来的清醒,像过期的药。
吃了也没用。
沈清梨不甘心地看向我。
“嫂子,你赢了。”
我声音很轻。
“我没跟你比过。”
她还想说什么,陈砚按了呼叫铃。
保安很快过来。
沈清梨被请出去时,那盏月亮灯掉在地上。
灯罩裂开一道缝。
陆景淮弯腰捡起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抬头看我。
“我把它修好,还给你。”
我闭上眼。
“扔了吧。”
病理结果出来,是早期恶性。
医生说发现得不算晚,后续治疗配合得好,预后可以。
南枝抱着我哭了很久。
陆景淮站在走廊尽头,听完医生的话,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他来病房时,手里拿着一沓资料。
“我联系了北京的专家,后续方案可以再会诊。听雾,我陪你治。”
我正在看离婚起诉材料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,但治疗重要。”
“所以更不用你。”
他把资料放在床头,声音低哑。
“我已经向医院申请停诊一段时间。”
我终于抬头。
“陆景淮,别把自己感动坏了。”
他脸色一白。
南枝靠在墙边,冷冷道:“陆主任,你停诊给谁看?当初听雾做活检,你不是也走不开吗?”
他没有反驳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我错了。”
这三个字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。
可我等它等了太多年。
等到它变得轻飘飘。
“嗯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。
“清梨已经出院了,我让她以后别再联系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月亮灯我扔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眼眶发红。
“许听雾,你能不能别只回嗯?”
我合上文件。
“那你想听什么?”
他看着我,像抓住最后一点东西。
“你骂我也行。”
我摇头。
“没力气。”
门外传来吵闹声。
沈清梨的父亲带着人来了医院。
他在走廊里嚷着,说陆景淮耽误了沈清梨治疗,还始乱终弃。
很快,陆景淮院里的同事也被引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沈清梨不是陆主任初恋吗?”
“听说陆太太生病的时候,他还陪沈清梨过生日。”
“这事闹大了吧。”
陆景淮推门出去。
我听见他在走廊里说:“沈清梨的治疗记录、用药方案、每一次会诊签字都在系统里。至于私人关系,是我处理不当,我会向我妻子道歉,但不接受任何污蔑。”
沈父冷笑。
“你现在撇清了?当初不是你天天守着她?”
陆景淮沉默几秒。
“是我越界,是我错。”
走廊安静下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,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。
可我只觉得累。
傍晚,医院官网出了公告。
陆景淮因私人问题引发舆情,暂停科室行政职务,接受调查。
沈清梨也被曝出多次占用医疗资源、伪造病情加急检查。
事情一层层翻出来。
那些她靠陆景淮得到的特殊照顾,终于都成了回旋镖。
陆景淮再来时,身上没穿白大褂。
他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到我面前。
“房子、存款,都给你。我净身出户。”
我看着他的签名。
字迹很重,几乎划破纸背。
“不用全部给我,按法律来。”
他摇头。
“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欠我的,不是钱。”
他眼底一颤。
我拿起笔,在协议上签了字。
刚写完最后一笔,窗外的天黑下来。
床头空荡荡的。
那盏月亮灯的位置,只剩一圈浅浅的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