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纪沉舟在我办公室外站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推门出去时，他肩上落着湿冷的雾气，眼底红得吓人。
“南星，我们谈谈。”
我绕过他。
他跟上来，声音沙哑。
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，可我想把该说的说完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我没进去。
“说。”
他像是得了这一点机会，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“第二次下潜后，我就察觉温淼淼不对劲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闭了闭眼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可那时候温家手里有董事票。”
“我不想撕破脸。”
“第三次、第四次，我每次都告诉自己，再忍一次就好。”
“反正你技术最好。”
“反正你不会出事。”
“第五次，你低氧报警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可我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救你。”
“是再拖两分钟。”
“温淼淼稳住了，项目就不会乱。”
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紧。
原来人心冷到极点，是不会哭的。
只会觉得胸口空。
纪沉舟红着眼看我。
“南星，你恨我是应该的。”
“撤职、起诉、公开通报，我都认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让我回蓝洞项目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还想回项目？”
“不是负责人。”
他急忙解释。
“安全员、后勤、见习绳控都行。”
“你让我站到那个位置上，我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错得多离谱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纪沉舟，你这是补偿，还是自我感动？”
他脸色一白。
我走近一步。
“你站上绳控位又怎么样？”
“能把我那五次下潜受的伤拿回去？”
“能把我在海底等你的分钟数抹掉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继续说：
“你现在痛，是因为你失去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当时真的疼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他眼里的光彻底暗了。
我转身进电梯。
门合上前，他忽然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地面，声音沉闷。
“南星，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我不要你原谅。”
“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想起第五次下水时，我也这样等过。
等他回头。
等他拉我。
等他别再选别人。
可最后等来的，只有一句“你再等等”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我轻声说：
“纪沉舟，我等你的时候，你没来。”
风控部把纪沉舟私人团队的人带来问话时，他也在场。
那个副控员一开始还嘴硬。
“我只是按流程走，温小姐的手环有临时权限，我怎么知道她会拿去改警报？”
纪沉舟猛地抬头。
“临时权限？”
副控员脸色一白，没敢再说。
风控主管把授权记录投到屏幕上。
“权限源头，是纪先生的私人项目账号。”
“第一次授权，三年前。”
“授权对象，温淼淼。”
屏幕上白纸黑字。
像一把刀，扎进纪沉舟眼底。
他死死盯着那串记录，声音发抖：
“我只给过她查看普通影像的权限。”
风控主管翻到下一页。
“但你的团队后来替她扩展了设备后台通道。”
“理由是，温小姐要做项目宣传资料。”
老船长在一旁气得笑出声。
“宣传资料需要看低氧警报？”
副控员终于慌了。
“纪总，我也是没办法啊。”
“温家说，只要项目成功，董事票稳了，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“再说南星姐那么厉害，哪次不是有惊无险？”
纪沉舟脸色瞬间惨白。
这句话他太熟悉了。
反正南星够厉害。
反正南星不会出事。
他亲手养出来的团队，学会了他最残忍的那套逻辑。
把我的命，算进了他们的成本里。
纪沉舟突然冲过去，一把揪住副控员的领子。
“你们延迟警报的时候，她在水下！”
“她会死！”
副控员被他吼得浑身发抖，却还是下意识说：
“可纪总，那天您也没回绳控位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