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司开庭那天。
周砚坐在被告席上,头一直低着。
许知栀也来了。
她戴着口罩和帽子,坐在另一侧。
两个人中间隔了很远。
庭上,录音、聊天记录、资助协议、转账流水、医疗缴费、直播收益、众筹消费记录,全部提交。
周砚一开始还想否认录音。
可司法鉴定结果摆出来后,他彻底闭嘴了。
许知栀哭着说自己年轻不懂事。
说她只是听信男友。
说她没有恶意。
律师只问了她一句:
“许小姐,你在直播间带货时,说所有收益都会给周先生父亲治病。”
“请问这笔收益,为什么有三十二万转入你的私人账户?”
她哭声戛然而止。
最后,法院判决周砚返还部分资助款,承担名誉侵权赔偿,并公开道歉。
许知栀因恶意传播不实信息、利用事件牟利,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。
六百多万,我知道不可能马上追回。
但我要的,不是立刻拿回钱。
我要的,是让所有人知道。
善意不是提款机。
更不是谁都能踩着它吃人血馒头。
判决后,周砚发了道歉视频。
“我是周砚。”
“此前我发布关于姜明棠女士的不实言论,对姜女士造成严重伤害。”
“姜女士从未包养我,也从未控制我。”
“她曾资助我完成学业,并救助我的家人。”
“是我忘恩负义,恶意歪曲事实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我向姜女士道歉。”
“也向所有被我欺骗的网友道歉。”
评论区没有人心疼他。
【现在知道道歉了?】
【六百万养出一条毒蛇。】
【他爸那事最恶心,拿救命钱买包。】
【姜总千万别原谅。】
【这种人就该一辈子还债。】
不久后,学校按照调查结果,取消了周砚的实习资格,并作退学处理。
许知栀账号被封,假货带货案还在调查。
周晴去了便利店打工。
周母带着病历到处申请救助。
听说周砚送过外卖,做过临时护工,也去工地搬过砖。
半年后,我在基金会合作医院,忽然看见周砚。
他穿着护工服,手里拎着一袋盒饭。
胸前挂着临时工牌。
看见我,他整个人僵住。
又看向台上的裴言澈。
他眼中闪过痛楚。
他大概终于明白。
那原本是他的位置。
他曾经差一点站在那里。
体面,干净,被人尊重。
不用靠卖惨,不用靠造谣,不用靠跪在谁面前要钱。
可他亲手把那条路砸了。
周砚走到我面前,声音很哑:
“姐。”
我没有应。
他眼眶红了。
“我现在每天都在还钱。”
“虽然很慢。”
“但我会还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就按判决来。”
他嘴唇抖了抖。
“如果当初我没有发那个视频”
我打断他:
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那个视频只是把你心里的东西说出来了。”
“你早就觉得我是你的污点。”
“只是那天,你终于敢把我挂出来洗白自己。”
周砚脸色惨白。
我越过他,往会场里走。
我没有再看他。
基金会启动后,我新增了三条规定。
第一,所有受助人必须接受资金审计。
第二,所有重大资助必须签署责任协议。
第三,恶意造谣、隐瞒事实、利用资助牟利者,立即终止资助并追责。
记者问我:
“姜总,经历过这样的事,您还愿意继续做公益,为什么?”
我看向镜头。
平静地说:
“因为这世上确实有人需要被拉一把。”
“但我也想告诉另一种人。”
“我拉你,是善意。”
“我松手,是本分。”
“你摔下去,不是我推的。”
“是你咬人的时候,忘了自己还站在悬崖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