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前一天。
周砚又来找我。
这次,他没有闹。
只是站在公司对面的树下。
保安问我要不要拦。
我说不用。
下班时,我走出大楼。
他立刻迎上来。
几天不见,他像老了好几岁。
胡子没刮,眼下发青,身上的外套皱巴巴的。
再也没有视频里那种清清白白的少年感。
他低声说:
“我爸走了。”
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周父最终没撑过去。
尿毒症拖了太久,治疗断断续续,身体早就垮了。
周砚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。
“如果你没有停钱,他是不是不会死?”
我看着他。
很久后,问:
“周砚,你现在还想把他的死算到我头上吗?”
他脸色一僵。
我继续说:
“医院提前通知过缴费。”
“那天需要补的透析费,是一千三百六。”
“你直播收了八十六万。”
“你给许知栀转了三十二万。”
“你买包买表花了四十七万。”
“一千三百六,你不是没有。”
“你只是觉得,我会替你出。”
“所以你先买了包。”
周砚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像被人当头抽了一棍。
他张了张嘴:
“我我以为还有时间。”
我冷声说:
“你以为我会心软。”
“你以为你妈一哭,我就会续费。”
“你以为你可以一边骂我脏,一边继续花我的钱。”
“周砚,你爸不是死在我停手那天。”
“他死在你伸手等我掏钱的时候。”
他终于崩溃。
蹲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求你别说了。”
我没有再看他。
转身要走。
他忽然抓住我的衣角。
“姐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我以后一定还钱。”
“我可以去你的基金会,从最底层做起。”
“我可以去乡下,去最苦的地方。”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的手。
“放开。”
他不放。
保安立刻上前,把他拉开。
周砚红着眼喊:
“你以前说过,我适合做医疗公益。”
“你说我吃过苦,懂病人家属的难。”
“你说我以后可以救很多人。”
我停下。
那是我说过的话。
那时候,周砚陪他父亲透析。
看见隔壁床病人因为钱不够放弃治疗,沉默了很久。
他问我:
“姐,为什么穷人生病只能等死?”
我当时说:
“所以以后你要努力。”
“等你有能力,就去帮他们。”
他点头点得很认真。
我曾经真的以为,他会成为那样的人。
可现在,他用病人的痛苦直播卖惨。
用他父亲的病换打赏。
用我的善意做谣言。
我看着他,声音很轻:
“周砚。”
“你曾经差点有资格救很多人。”
“但现在,你连救自己的资格都弄丢了。”
他怔住。
我没有再停留。
那一晚,周砚在公司楼下站了很久。
后来下起雨。
他也没走。
可我没再看监控。
有些人跪得再久,也不是忏悔。
只是还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