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，天阴沉沉的，没有下雨，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灵堂里挂着周绾的照片，是她高一时拍的，笑得很浅，眼睛却亮。
亲戚朋友陆陆续续地来，一个个红着眼圈，说着安慰我的话。
“林清，你要保重身体啊。“
“孩子已经走了，你还要往后过日子呢。“
“别太难过了，日子还得继续。“
我坐在最前面，一句一句地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很平静地点头。
“谢谢，我没事。“
我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这些天我一直是这种状态，吃不下饭，睡不着觉，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崩溃大哭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，只剩下一个空壳子，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该做的事。
周建站在不远处，眼睛肿得像桃子，看着我，神情有些担忧，几次想开口，又什么都没说。
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我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，放在贴胸口的地方，能感觉到纸边硌着皮肤的那点存在感。
这是这些天里，唯一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。
仪式开始的时候，我跟着所有人站起身，看着她的照片，看着那双明明很亮，却被我亲手熬得没了光的眼睛。
我心里很清楚，这十八年里，我以为自己是在拼命托举她，却不知道每一次用力，都是在往她身上压一块更重的石头，直到她被压得喘不过气，再也撑不下去。
那些她哭着求我的话，一句一句地在我脑子里过。
“妈，我撑不下去了。“
“妈，我真的要死了。“
“妈，你是不是想逼死我“
我以前一句都没听进去，现在却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主持仪式的人念到最后，问家属是否还有话要说。
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，我缓缓地站起来，走到她照片前面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相框的边角，声音很轻，却让满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“妈妈这次，听你的。“
“等了你十八年，这次换妈妈陪你了。“
话音刚落，我的身体猛地一软，周围瞬间炸开了一片惊叫和哭喊声，有人冲过来，有人在尖叫着喊我的名字，乱成一片。
周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，我却已经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了。
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，意识抽离前的最后一刻，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这一次，我终于可以陪着她，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撑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