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那年春天，我拿到了一个很好的研究机会。
导师推荐我去欧洲参加交流项目。
出发前一天，爸爸妈妈又来了美国。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提前通知我。
也没有带很多东西。
只是在学校门口等着。
妈妈看见我，先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小心，像怕惊扰我。
“玥玥，我们来看看你，明天就走。”
爸爸递给我一个文件袋。
“里面不是钱，是你小时候的东西，你想留就留，不想留就扔。”
我接过来。
里面有几张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我穿着校服，怀里抱着奖杯。
站在旁边的爸妈表情很淡，仿佛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天。
还有一张，是顾逸轩小时候和我并肩站在领奖台上。
背面写着他的字：
【一起去最高处。】
我看了一会儿，把照片放回袋子。
妈妈红着眼问：
“玥玥，我们以后还能来看你吗？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风从校园湖面吹来，带着青草味。
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我的朋友们拖着行李箱，笑着催我去机场。
他们知道我喜欢靠窗的位置，已经替我留好了车座。
我的手机里，导师刚发来新的项目安排。
同学在群里讨论到了欧洲先吃什么。
有人说要去博物馆，有人说要在火车上看日出。
我忽然发现，我的人生里已经有了很多新的约定。
它们不需要我委屈自己去换。
也不需要我让出任何东西去维持。
我看着妈妈。
“可以看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我又说：
“但不要再想着补偿我，也不要再要求我回到从前。”
“我不会原谅过去的事。”
妈妈的眼泪落下来，却点了点头。
爸爸哑声说：
“好。”
顾逸轩没有来。
后来我听说，他申请了国外交换，没通过。
又听说，他毕业后留在本市工作，很久都没有谈恋爱。
这些消息像风一样吹过来，又很快散了。
我没有再去打听。
黎芸芸后来也过得普通。
爸妈没有再过度纵容她。
她开始自己打工，自己交房租，偶尔会在社交平台发画。
画得不算好。
但终于不再用别人的人生给自己垫脚。
我坐上去机场的车时，妈妈站在原地，朝我挥手。
她没有再哭着喊我回头。
爸爸也只是低声说：
“玥玥，一路平安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车子缓缓开走。
后视镜里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我忽然想起新生报到那天。
我拖着两个行李箱，在校门口等到天黑。
那时候，我以为自己被所有人丢下了。
后来才明白。
不是我被丢下。
是我终于从那个永远需要退让的位置里，走了出来。
飞机穿过云层时，阳光落在窗边。
我打开电脑，继续修改交流项目的论文。
窗外是万里晴空。
而我的远方，才刚刚开始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