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谈到陪嫁,我妈拿出一套崭新的寿衣。
她满脸笑容,对着男朋友的父母说:
“我们家笙笙,继承了她爸的事业,是做寿衣的一把好手。”
“这套新寿衣是她爸留下的,就当作她的陪嫁。”
“笙笙以后要苦练她爸传下来的手艺,不愁赚不到钱,陪嫁不就有了?”
我脸色惨白地看向母亲,声音艰涩:
“妈,我昨天不是打给你20万?你这是做什么?”
我妈笑了笑,掏出一个泛黄的本子,逐字念道:
1999年,淮笙出生,难产手术费,1800元。
2012年,淮笙抚养费每月500元,共60000元。
2015年,淮笙来城里,借住费,生活费,晴晴精神损失费,100000元。
2021年,帮淮笙看店三天,耽误给晴晴做饭,误工费4800元。
……
账本最后一页,是一个总数:202680元。
母亲将账本推过来,平静得可怕:
“你给了20万,零头妈给你抹了,还差2680,你看怎么转给妈?”
……
包厢里喜宴装饰红得刺眼。
暖黄灯光照在那套寿衣上。
一切显得分外滑稽。
男友林野在事态变得更糟糕前,先带他的父母离开。
我盯着寿衣领口处的针脚发呆,确实是父亲的手艺。
他曾带我丈量过每一种布料,下过每一次针脚。
妹妹白晚晴轻笑出声。
“姐,你别说,这寿衣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妈珍藏多年,我都没见过,给你当嫁妆也不错。”
我扯扯嘴角。
“觉得寿衣不错?那你结婚也穿寿衣啊。”
白晚晴的笑一下收敛了,眼眶红红扯住母亲的衣袖。
“衣服不是父亲做的吗?既然是遗物,也算是份念想。”
“而且这寿衣手艺就是比姐姐好,我又没说错什么。”
“妈,你看你一片苦心,人家还不领情。”
母亲拍了拍白晚晴的手。
“你姐姐一向不会感恩,养不熟的。”
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我,“淮笙,给晴晴道歉。”
“凭什么?”
母亲目光微凝,“晴晴都要哭了,你看不到吗?”
包厢里气氛更冷了。
我心底涌起莫大的无助。
永远都是这样。
记忆里已经数不清多少次面对母亲给予的偏心和难堪。
我知道母亲看不起父亲,也不喜欢我。
所以白晚晴姓白,随母姓;而我姓姜,随父姓。
用母亲的话来说,我跟父亲一样是天生的泥腿子,洗不干净的穷酸气。
父亲去世那年,我12岁,白晚晴9岁。
母亲选择带白晚晴去城里。
她说白晚晴是天上的凤凰,我是乡下的土鸡。
她要给白晚晴最好的教育,她也要奔赴更好的婚姻。
我被丢给年迈的奶奶。
但15岁时奶奶去世,我又被接回母亲身边
那年我上高中,为了证明自己,我拼命考到全班第一。
母亲作为优秀学生家长出席家长会。
她却拿出一封道歉信。
“我的女儿姜淮笙,从小长在乡下,不受教养。”
“她妹妹高烧在医院,她却为自己的虚荣私心,非要我来这里开家长会。”
“成绩不代表人品,姜淮笙不尊重长辈也不爱护妹妹。”
“我替她向大家致歉。”
那天我是哭着回家的。
回家却看到白晚晴却完好无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。
我扑上去质问她为什么要撒谎,反被她推到在地上。
“考第一名了不起啊,谁知道你是不是抄的?”
我怒极爬起来扯住她的头发,被厨房赶来的母亲一擀面杖敲打在背上,痛得当场趴下。
白晚晴哇的一声哭了。
“妈,她欺负我!”
母亲举着擀面杖又对着我狠狠打了几下。
“讨债鬼!晴晴这次考得不好,你作为姐姐不体谅,还要欺负她。”
“我打死你个丧门星,再惹晴晴不开心,就滚出这个家!”
我被打得后背全是伤。
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和白晚晴争。
可今天订婚宴,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白晚晴。
我颤抖着问:
“妈,您还记得今天是我的订婚宴吗?”
“为什么要拿寿衣?”
母亲的目光扫过来,皮笑肉不笑。
她指着那套寿衣,淡淡出声。
“笙笙,这可是你爸留下为数不多的东西。”
“你日记里不是写过最想念他?”
“这份陪嫁,你不满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