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郊区那间小诊所里醒来的时候,已是中午。
不需要登记身份信息的私人诊所。
救我的那个路人姓周,五十多岁,是附近村子的电工。
他看到出租车被淹没的那一刻,冲进去不顾一切冲进去砸破了车窗。
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他把我送来这里,帮我垫了医药费,只留下一句“年轻人自己注意安全”就走了。
腿上的伤口缝了七针。
膝盖淤青,小腿上一道长长的疤。
躺在窄小的病床上,头顶风扇转着,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觉得很安静。
三天后,我在诊所门口的杂货铺里买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,插了一张新卡。
我只拨了一个号码。
我妈接起来的时候,声音里是明显的急切:“灵灵?你到底去哪了!你知不知道沈知宁都快疯了?他报了警,说你出了车祸,说找不到你!你爸气得血压都......”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没事,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在哪?你告诉妈。”
“先别告诉任何人,包括沈知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灵灵,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了?”
“妈,他在我快死的时候挂了我的电话。”
我妈没再说话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,她带着哭腔说了一句:“你等着,妈去找他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的声音很平,“妈,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件事。什么都不要做,什么都不要对他说。”
我挂了电话,关了机。
后来的事情,是其他朋友告诉我的。
暴雨那晚的新闻上了本地热搜。
市区多路段积水事故,一辆出租车被淹没,后座乘客失踪。
画面里,积水退去后,那辆白色出租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。
后座车窗碎了一个洞,座位上留着一部泡水的手机和一片沾了血的墨绿色碎布。
沈知宁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条新闻的。
据我妈后来忍不住说漏嘴的描述,他在家里砸了东西。
他冲到交警队,警方交给他那部泡烂的手机和那片碎布。
他当场瘫坐在地上,拨打了我所有能找到的联系方式,全部关机。
他去了我们共同认识的所有朋友那里,没人知道我在哪。
我妈说,他跪在我爸妈面前哭着问:“她到底在哪?”
我爸沉默地看着他,一句话没说。
我妈说她差点就告诉他了,但她想起了我在电话里说的那句“他在我快死的时候挂了我的电话”。
她咬着牙忍住了。
大概是我失踪的第三天。
林霖给沈知宁打了一个电话。
她的声音娇滴滴的,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:“沈总,我脚好多了,今天想吃城西那家砂锅粥,你有空吗?”
沈知宁对她说了两个字。
“滚。”
然后补了一句“如果灵灵出了事,我杀了你。”
我妈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好像在暗示:你看,他还是在乎你的。
我躺在诊所窄小的床上,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。
在乎?
他在我即将被水淹没的时候说我在闹。
我不需要了。
诊所老板娘帮我换药的时候,低头看着我腿上的伤口叹气。
“姑娘,你家里人不来看你啊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有家。”
她啧了一声,没再问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我这半年陆续从联名账户转出的存款凭证。
不多,但够我安安静静活很久。
这些事,沈知宁一件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