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出租车上,望着窗外。
雨刷开到最大档也拨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,司机骂了一句,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。
“小姑娘,前面这段路积水严重,我绕一下啊。”
话没说完,车一个猛顿,直接熄火了。
前面是一个涵洞,低洼地带。
很快,水从路面翻涌上来,速度快得吓人。
司机拧了好几次钥匙,打不着。
“没事没事,我打救援电话。”他的声音开始慌了。
水漫过了车轮,漫过了车门下沿。
我试着推门,推不动。
司机用肘砸车窗,砸了好几下,纹丝不动。
水涌进来了。
从车门的缝隙、从脚垫底下,冰凉的泥水无声地灌满了整个车厢底部。
淹过脚踝的时候,我的手开始抖。
淹过膝盖的时候,我哭了出来。
我拨通了沈知宁的电话。
第十下接通了,接通的瞬间,我听到的不是他的声音。
而是一句撒娇般的尾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。
“沈总,这个药好苦呀,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温水,再帮我吹吹嘛。”
然后是他的声音,带着笑意:“行了行了,你这么大个人了,一点都不成熟。”
“知宁!”
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灵灵?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平稳,但隐隐透着不耐烦,“你怎么还没到家?”
“我在半路上,车熄火了,水在涨,车门打不开。”
我的声音在发抖,水已经漫过了我的腰。
“求你来救我,快点,我真的出不去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温灵。”
他叫了我全名。
声音冷下来的时候,比这车窗外的暴雨还冷。
“你闹到这种地步了?”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“小霖脚踝骨裂,现在还在发高烧。就因为我今晚没去餐厅你就这么赌气?水淹车?你编故事能不能编一个像样的?”
“我没有编!”
水漫到我的胸口了,冰冷刺骨,我浑身止不住地哆嗦,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“沈知宁,你过来看看,我是不是在编。”
“够了,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他的语气依然不是暴怒。
甚至带着一种疲惫的、不想继续纠缠的冷淡。
“我现在没空跟你闹,等你冷静了,自己打车回来。”
“知宁!”
嘟一声忙音响起,他挂了。
水漫到我的下巴,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。
我感觉快要窒息了,手机从手里滑进水中。
屏幕的光在浑浊的水下一闪,灭了。
我死死仰着头,嘴唇刚好露在水面上方。
车厢里只剩最后一点空气。
他不会来了,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。
哪怕我真的死在这里,今夜他的墓志铭上也只会写:“她在闹脾气。”
我绝望了,却发现一点泪水都没有。
我闭上了眼睛,等着那一刻的降临。
一瞬间,我整个人沉入水里,视线开始模糊。
……
隔天早上,风雨过后,沈知宁从外面回到家。
家里静悄悄的,他转了一圈,发现我没在房间。
他以为我又在闹脾气,故意躲着他。
一个小时候之后,依旧没有我的任何信息,他有点慌了。
拿出手机给我发微信,没回复。
打视频,没接。
他打开拨号界面,连续给我打了十八个电话。
里面依旧传来忙音。
沈知宁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