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哥哥的麦当劳 > 第二章

05
我捏着那张血渍浸透的窄布条,指尖抖得厉害。
地牢的阴冷裹着腐臭往骨头里钻,连呼吸都带着颤。
布条上哥哥的字迹歪歪扭扭,除了前半句,末尾只剩一个字。
力透纸背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:画。
什么画?
哥哥从未跟我提过什么画。
但是现在,这是我唯一的线索。
为了不打草惊蛇,我暂时还不能把哥哥的遗体带走。
我强压着喉头的哽咽,小心翼翼将布条藏进贴身的衣袋里,不敢多做停留。
火折子的微光早已熄灭。
黑暗中我摸索着石阶,一步步退出地牢。
避开宫中值守的侍卫,悄无声息回到凤仪宫。
乳母见我回来,连忙上前想扶。
我摆了摆手,让她带着皇子退到偏殿,独自坐在灯下,反复摩挲着衣袋里的布条。
哥哥虽是武将,却比许多文人墨客还喜欢收藏字画。
而他的字画,就放在他从前最常待的地方,我们在京城的旧宅。
那院子的画里,一定藏了所有真相。
第二日,我以产后心绪不宁、想回旧宅散心为由,向谢承泽请旨出宫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,却还是准了。
临行前却特意派了几个侍卫与我随行,美其名曰保护。
我知道,这是在监视我。
我心知肚明,却依然不动声色地带着心腹宫女,乘车往旧宅而去。
车子刚到旧宅门口,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火味,夹杂着纸张烧焦的糊味。
我心头一紧,快步推门而入。
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院子里,几个身着宫内侍卫服饰的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火盆,烧着哥哥的遗物。
书册、衣物、字画,一样样被扔进火里,火焰噼啪作响。
那些承载着我们兄妹在这个时代回忆的东西,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烧的东西里其中就有哥哥平日里最珍爱的几幅山水字画。
“住手!”
我厉声喝止,声音因愤怒而发颤。
快步冲过去,想要从火里抢出剩下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廊下走出来,是谢承泽。
他不知何时,先一步等在了这里。
“皇上,你这是做什么?”
谢承泽缓步走到我面前,语气看似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“玉凝,寻安已经去了,这些遗物留着,你看见只会更伤感。”
“朕让人烧了,也是为了你好,免得你睹物思人,伤了自身。”
我看着火盆里快要燃尽的字画,又看向他眼底深藏的戒备,瞬间明白了。
他哪里是怕我伤感,他是怕哥哥留下了线索。
怕我从这些遗物里,发现他的秘密,发现哥哥被害的真相。
他早就等着销毁所有可能暴露他罪行的东西。
他陌生得可怕,眼里只剩算计与野心,连一丝一毫的旧情都不剩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他想要伸过来拉我的手,眼神里满是疏离与戒备。
“皇上想做的既然都已经做完了,那就尽快回宫吧。”
“外面风大,保重龙体。”
谢承泽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温和褪去,闪过一丝阴鸷,却没有反驳。
他看着火盆里的东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也不再强求。
“你既想在这里散心,便多待片刻,朕先回宫,晚些让人来接你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我,带着侍卫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,没有一丝留恋。
待他走后,我看着满院的灰烬,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泣不成声。
哥哥被折磨致死,遗物被尽数焚毁,我却连一点念想都留不住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我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疼意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06
哭了许久,我慢慢冷静下来。
哥哥聪慧过人,说不定他已经料到谢承泽会销毁他的遗物。
也许他根本没有把重要的线索放在那些轻易被找到的字画里。
也许真正的线索被他藏在了让人想不到的地方。
我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着。
从正房到偏院,从庭院到廊下,仔细搜寻着每一处角落。
这处院子,是我们兄妹在这个世界最温暖的回忆。
我在这里度过了穿越后最安稳的时光,哥哥常常在廊下看书作画,我便在一旁做着针线。
走到西侧的游廊下,我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有一根廊柱,上面挂着一幅不起眼的水墨竹画,是哥哥早年随手画的。
笔法稚嫩,一直挂在这里,从未动过。
谢承泽的人只顾着烧房内的字画,竟没注意到这幅挂在廊下的旧画。
我心头一动,伸手将画取了下来。
画纸已经有些泛黄,摸上去薄薄一层,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我翻转画轴,轻轻摸了摸画的背面
果然感觉到有一层薄薄的贴纸,贴得极为严实,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。
我连忙带着画回到屋内,关紧门窗,让心腹宫女守在门口。
我端来一碗清水,用手指蘸了水,轻轻涂抹在画背的贴纸上。
没过多久,纸上的字迹渐渐显现出来,是哥哥熟悉的笔迹
密密麻麻,写满了整张纸
将所有真相,一一呈现在我面前。
哥哥在纸上写道,谢承泽是从那本他凭借现代记忆写下的兵书里,发现了他的异常。
兵书里的战术、练兵之法,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
谢承泽聪慧过人,反复研读后,又结合哥哥平日不经意说出的陌生词汇,断定他并非这世间之人。
可谢承泽非但没有忌惮,反而欣喜若狂。
他的野心极大,从来不甘于做一个守成之君
他想要横扫六国,一统天下,成为千古一帝。
他知道哥哥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,便将哥哥从边疆召回,逼迫哥哥利用现代思维,为他打造更先进的兵器,制定更狠厉的征战计划,助他完成统一天下的霸业。
曾经的谢承泽,或许有过仁君的模样,可权力早已将他腐蚀。
他变了,变得偏执、残暴,眼里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辽阔的疆土,全然不顾百姓死活。
哥哥断然拒绝了他。
哥哥说,战争只会带来生灵涂炭,百姓流离失所
一统天下要靠仁政,要得民心,而非穷兵黩武。
他可以帮谢承泽稳固边防,抵御外敌,却绝不会帮他发动侵略战争,造下无边杀孽。
哥哥说:“皇上表面上同意了我的说法,让我继续去边疆低于外敌,但我总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也许我的拒绝,会彻底惹怒了他。”
“也许他会觉得我是阻碍他霸业的绊脚石,更是隐患。”
“我不肯为他所用,他日若是心生不满,或是投靠敌国,定会成为我朝最大的威胁。”
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。
谢承泽动了杀心,将哥哥秘密囚禁在西偏殿的地牢里,严刑折磨,又伪造战死沙场的假象,灭口军医,掩盖所有罪行。
哥哥还在纸上叮嘱我,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遭遇不测,谢承泽也不会放过我。
谢承泽知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,定会逼我拿出现代知识,完成他的一统天下之梦。
看完纸上的字迹,我浑身冰凉。
心底的恨意与悲痛翻涌,却也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。
谢承泽的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
哥哥的血海深仇,我必须报。
07
我将画和纸烧成灰烬,彻底销毁痕迹,随后乘车返回宫中。
回到凤仪宫,我收起所有情绪。
表面上依旧是那个痛失兄长、产后虚弱的皇后,日日深居简出,悉心抚育皇子,对谢承泽依旧恭敬顺从,以此麻痹他的警惕。
暗地里,我开始一步步筹谋复仇。
哥哥从军十余年,待部下宽厚仁爱,赏罚分明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
旧部遍布朝野,皆是忠心耿耿之人。
我暗中联络了哥哥的副将林舟。
林舟跟随哥哥多年,情同手足,本就对哥哥离奇战死心存疑虑。
我趁夜将他接入凤仪宫,将哥哥留下的真相告知于他。
林舟得知哥哥是在地牢受尽折磨,被谢承泽残害致死,当即立誓愿率哥哥旧部,助我为哥哥报仇,清剿昏君。
有了军中势力,我又开始拉拢朝中忠臣。
谢承泽近年来野心渐露,为了筹备征战,频频加重赋税,搜刮民脂民膏,百姓苦不堪言。
朝中以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,向来主张以仁治国,反对穷兵黩武,对谢承泽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。
我借皇后身份,通过丞相夫人传递消息,将谢承泽残害哥哥、滥杀无辜、妄图发动战乱的罪证一一转交丞相。
丞相为人刚正不阿,得知谢承泽为了一己私欲,残害结拜兄弟、开国功臣,罔顾天下苍生,当即决定与我联手。
他在朝堂上联合文官,处处制衡谢承泽的征战计划,拖延粮草筹备与征兵事宜。
我在宫中安插眼线,收买谢承泽身边的宫人将谢承泽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尽数告知于我。
这段日子,谢承泽果然如哥哥所料,开始频频试探我。
他常常来到凤仪宫,看着襁褓中的皇子,语气温柔地提起哥哥的兵书,夸赞哥哥的才华。
然后话锋一转,问我哥哥是否和我说过一些新奇的想法,问我是否懂得兵书中的奥秘。
话里话外,都在逼我说出现代的秘密。
我每次都装作懵懂无知,垂泪说道:“臣妾自幼深居闺中,不懂军事谋略,哥哥也从不会和我说这些朝堂战事,如今哥哥离世,臣妾只愿抚育皇子长大,安稳度日,别无他求。”
我一次次搪塞,谢承泽眼底的不耐与阴鸷越来越明显,却始终没有撕破脸。
我知道,他还在等。
而我,也在等。
等一个最好的时机,将他的伪善面具彻底撕碎。
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转眼半年过去,在我与林舟、丞相的暗中布局下,哥哥的旧部早已掌控了京城周边的九成禁军。
朝中半数以上的文武大臣,都站在了我们这边。
谢承泽的势力被一点点削弱,他却依旧沉浸在一统天下的美梦里,毫无察觉。
时机终于成熟,我在大朝会之日,揭发谢承泽的所有罪行。
那日,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。
谢承泽端坐龙椅之上,意气风发。
正与朝臣商议攻打北狄的事宜,下令兵部即刻筹备粮草。
三日后发兵出征,言辞间满是杀伐之气。
全然不顾国库空虚、百姓疾苦。
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,我身着皇后朝服,抱着年幼的皇长子,在林舟与心腹侍卫的护送下,缓缓走进太和殿。
08
谢承泽看到我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厉声呵斥:“皇后不在凤仪宫抚育皇子,来太和殿做什么?速速退下,休得胡闹!”
我站在大殿中央,将皇长子交给身边的乳母,抬眸直视龙椅上的谢承泽。
目光冰冷,声音清晰而坚定,传遍整个大殿。
“臣妾今日前来,并非胡闹,而是为冤死的骠骑大将军苏寻安,为大姜万千苍生,揭发皇上的滔天罪行!”
话音落下,大殿内一片哗然,众臣议论纷纷,满脸震惊。
谢承泽勃然大怒,指着我厉声喝道:“来人,将皇后拿下!”
可殿外的侍卫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林舟手持长剑,站在殿门之处,朗声道:“皇上,如今太和殿已被骠骑大将军旧部包围,你的亲信侍卫早已被擒,不必再做挣扎了!”
谢承泽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,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敢置信。
“是你,是你一直在暗中布局,想要害朕!”
“是你先害我哥哥,先负天下苍生,休怪我无情。”
我语气平静,却字字诛心,随后挥手示意丞相出列。
丞相手持整理好的罪证,缓步走到百官面前,将谢承泽的罪行一一宣读。
每一条罪行,都有证人物证,铁证如山。
文武百官听完,无不震惊愤怒。
他们从未想过,平日里看似仁德的皇上,竟然如此心狠手辣。
为了一己野心,残害忠良,屠戮无辜。众臣纷纷跪地,请求谢承泽退位谢罪,为苏大将军平反昭雪。
谢承泽看着眼前的一切,彻底崩溃了。
他状若疯癫,从龙椅上跌跌撞撞地走下来,嘶吼道:“朕何错之有?朕不过是想一统天下,开创千古盛世,让大姜疆土万里,让后世敬仰!苏寻安不肯帮朕,他日他若投敌叛国,死的就是朕,是这大姜江山!朕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大姜,为了天下!”
他的嘶吼声嘶哑而疯狂,全然没有了帝王的尊严,只剩下偏执与不甘。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缓缓摇头,声音清晰而坚定,传遍整个太和殿。
“你错了,大错特错,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太平,不是百姓安康,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,是你自己的私欲。哥哥为你出生入死,镇守边疆,立下汗马功劳,你不念结拜之情,不念辅佐之功,将他囚禁折磨,残害致死。”
“你为了发动战争,不顾百姓死活,加重赋税,让无数家庭妻离子散。”
“你随意屠戮宫人,灭口忠臣,视人命如草芥。”
“这样的你,满心只有杀戮与野心,不顾情义,枉顾人命,根本不配一统天下,更不配做这大姜的帝王!”
我的话,字字诛心。
谢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,瘫软在地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帝王威仪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挥手示意侍卫,将一杯毒酒端到他面前。
谢承泽看着眼前的毒酒,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恐惧。
他想要挣扎,却被侍卫死死按住。
最终,他绝望地闭上双眼,仰头饮下了毒酒。
不过片刻,毒酒发作,谢承泽倒在大殿上。
这个被权力吞噬、残害忠良的昏君,就此殒命,结束了他偏执而罪恶的一生。
09
我的儿子是大姜嫡长子。
更因哥哥苏寻安生前战功赫赫,仁德宽厚,在朝野与军中拥有无上威望。
满朝文武、军中将士,皆心悦诚服,共同拥立尚在襁褓的皇长子登基为帝。
因新帝年幼,我以太后之尊,垂帘听政,执掌朝政。
掌权之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追封哥哥为忠武王,以最高规格的礼制,重新为他下葬,让他得以安息,告慰他的在天之灵。
随后,我废除谢承泽生前制定的所有苛捐杂税,减轻百姓负担,与民休息。
整顿军营,安抚哥哥旧部,只坚守边疆,绝不发动侵略战争。肃清朝中奸佞之臣,任用贤能之人,整顿朝纲,让朝堂重回清明。
我始终谨记哥哥的遗愿,以仁治国,心系百姓。
在我的治理下,大姜渐渐摆脱了谢承泽留下的阴霾,国库日渐充盈,百姓安居乐业,边关安定祥和,一派盛世景象。
朝中大臣与天下百姓,感念哥哥的仁德,感念我施行仁政,对我心悦诚服,无人敢有二心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看着小皇帝一点点长大。
他聪慧过人,仁厚善良,颇有哥哥的风范,待人温和,心系百姓,渐渐学会处理朝政,有了帝王的担当与威仪。
转眼十七年过去,小皇帝年满十八岁,早已能够独掌朝政,将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,国泰民安,成为了一位受百姓爱戴的仁君。
我知道,是时候离开了。
我将朝政大权悉数交还于他,叮嘱他要以民为本,坚守仁政,莫要重蹈谢承泽的覆辙。
安排好宫中的一切事务,在一个阳光和煦的清晨,我坐在凤仪宫的窗边,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,心中一片平静。
我闭上双眼,脑海里闪过与哥哥在现代的点点滴滴,闪过穿越后的悲欢离合,闪过哥哥在地牢的惨状,闪过复仇的每一步。
最后,是哥哥温暖的笑容。
一阵困意袭来,我彻底陷入了沉睡。
再次睁眼,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。
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,耳边是医疗器械轻微的滴答声。
我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还有身边熟悉的病床。
这是现代的医院。
我愣了许久,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那二十多年的大姜岁月,仿佛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,有悲痛,有仇恨,有坚守,最终都归于平静。
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,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中年轻的模样,干净温暖。
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纸袋,袋子上印着熟悉的金拱门标志。
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,落在他身上,温暖又明亮。
他看到我醒来,眼中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。
晃了晃手里的纸袋,声音温和,一如小时候那般:“小凝,你终于醒了,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晕倒了,刚给你买的麦当劳,还是你最爱吃的麦辣鸡腿堡和薯条。”
看着眼前完好无损、笑容温暖的哥哥,我眼眶瞬间湿润。
所有的委屈、悲痛、苦难,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轻轻扬起嘴角。
他也看着我,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庆幸。
熟悉的麦当劳香气弥漫在病房里。
我们相视一笑,幸好再次见到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