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爸爸说起过他们之间的故事。
他们相识于高中,那个时候的妈妈安静、普通,是放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人。
而爸爸是学校的风流人物,长得好看,家世好,喜欢运动。
连成绩在学校里也处在拔尖水平。
高中时期的爸爸对于妈妈来说像一轮高悬的太阳。
那时候妈妈处在人生的黑暗处。
外公工作从高处摔死,原本的勉强维持的家庭举步维艰。
可这样,命运也并没有善待她。
老板买通证人,反咬一口,说外公违反安全规定,私自拆了防护网,才出了事。
赔偿金一分没拿到,反倒要赔违约金。
外婆整日在工地里举着牌子,只求一个公道。
那段时间妈妈只得一边学习,一边兼职。
在妈妈撑不下去时,是爸爸发现了妈妈的困难,组织全班给妈妈捐钱。
站在讲台上的爸爸此刻在妈妈眼里发着光。
可她从不敢奢侈和爸爸有任何的可能。
毕业后,妈妈报考了本地的大学。
一来学费不高,二来能照顾外婆。
外婆几年来一直没有放弃,四处奔波,原本硬朗的身体逐渐衰败。
一次偶遇同学,吃饭时谈起顾司琰,她一阵唏嘘。
“李思瑶当着顾司琰的面跟一个比他老的男人跑了。”
“说顾司琰给不了她想要的刺激,他太听话,没老男人会疼人,会给她花钱,还玩的开。”
“李思瑶真是贪心,顾司琰每个月2万的生活费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。”
“只是可惜了顾司琰,一蹶不振,彻底堕落,听说交的女朋友不超过一个星期,每个人还都像李思瑶。”
妈妈小心翼翼的打听。
“那他现在读什么大学?”
“你喜欢他?”
妈妈慌张摇头否认,眼神闪躲。
同学眯起眼,没在逼问,一副我懂的表情。
“他被学校勒令退学,听说去追李思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,休息了半年。”
“后面光谈恋爱,心思没花在学习上,第一学期就每科挂科。”
同学又突然想起什么,补充一句。
“他好像和你在一所大学。”
那刻妈妈心里生出一丝窃喜,又为自己的卑劣感到自卑。
妈妈原本除了学习就是工作的心,又挤出一点空间用来打听爸爸的消息。
听说这周爸爸又换了女朋友。
妈妈寻了千万个借口,只换的和他擦肩而过。
看见他身边女生穿着绯红色的长裙,眉眼上挑,自信又美丽。
她低头看自己洗旧的灰色衣服,苦涩的笑了。
很多时候,妈妈都只远远的注视一眼爸爸就足够了。
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交集是在大二。
妈妈在酒吧兼职,为了赚钱给外婆治病。
看见爸爸喝醉趴在桌上,周围的人都走了个干净。
她上前轻轻推他一下。
“顾司琰,酒店打烊了,你该走了。”
半响,没有声音。
妈妈小心翼翼的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他脸上。
描摹他的每寸肌肤,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在心里。
爸爸的一个侧身,吓得妈妈收回手,语无伦次的解释。
“先生,我看你在这里睡觉,脸上有东西,我刚才是在擦东西。”
妈妈的心快要跳出来,许久没听见回答。
她偷偷抬眼,才发现爸爸只是翻了面。
她送了一口气,将爸爸放在门口后,开始打扫店里的卫生。
妈妈准备下班关门离开时,瞥见还在原地的爸爸。
终究不忍心将他带回了家。
他们就这么相识,妈妈处处关心爸爸。
排很久的队买爸爸随口提过的点心,等他问起,只轻飘飘回一句顺路。
存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礼物,送到手里时,也只是一句觉得适合就买了。
爸爸生病时,妈妈放下工作照顾他。
爸爸说不用特意来照顾他。
妈妈只说这几天老板给她放假,顺便罢了。
可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妈妈的心思。
都互相不揭穿罢了。
直到本世纪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风雨,把妈妈困在了回家的路上。
爸爸一遍遍拨她的电话,一遍遍无人接听。
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,砰砰作响。
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,还没等他想清楚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,人已经跑进了雨里。
他在一处屋檐下找到了妈妈。
她蜷缩在角落里,浑身湿透,抱着膝盖。
听见脚步声,妈妈抬起头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。
看见是爸爸,愣了一下,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。
四目相对,寂寞无声。
什么都不用说,也不必说。
没李思瑶出现前,爸爸是个很好的爸爸,也是一个好伴侣。
外婆生病那阵子,他跑遍了关系,让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她治病。
妈妈年轻时吃了太多苦,身体亏空得厉害,怀了几个孩子都没留住。
是爸爸翻遍了食谱,每天亲自做营养餐将妈妈的身体一点点养好。
闲暇时给妈妈讲从网上学来的笑话,逗她开心。
从我出生,他就亲手照顾我。
为我换尿不湿、喂奶,洗澡,很多事都亲历亲为。
后来,他工作虽然很忙,也会抽出时间陪我和妈妈出去玩、参加我的亲子运动会。
和妈妈说话也很温柔,极少对妈妈生气。
为数不多的几次,还是因为妈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,他既担心又疼惜的责备几句。
现在的他好像以前爸爸。
“结果出来了,有一人匹配上了。”
医生拿着两张薄薄的纸向他们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