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司琰没有离开。
他靠在病房外的墙上,脊背贴着冰凉的墙壁,一点一点滑下去。
里面传来女儿的声音,疏离的、陌生的、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曾经那个软乎乎围着他转、仰着脸叫他爸爸的小团子,被他弄丢了。
他闭上眼。
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保姆的女儿这四个字,对宝宝和汐月的伤害。
就像此刻,他快呼吸不上来,胸口像是被重锤捶打,发出阵阵钝痛。
都是因为他自己,他的漠视、偏心、冷漠,将原本幸福的家变的支离破碎。
每迈出一步,都像有千斤坠在脚上,沉重而悲痛。
刚走进李思瑶的病房,滚烫的汤迎面而来。
顾司琰来不及闪躲,用肩膀抵挡,红了一大片。
李思瑶这才看清是顾司琰,连忙伸手去擦身上的伤。
原本只是烫伤的皮肤此时被摩擦的少了一层皮。
痛的本能让顾司琰推开李思瑶。
李思瑶在顾司琰这里哪里受过这种待遇。
以前顾司琰眉都不让她皱一下,现在却推开了。
李思瑶索性也不装了。
反正不管她做什么,他最后都会纵容。
“嫌我不好了?去找冯汐月啊。她伺候你伺候得好,你怎么不拿正眼看她?”
她冷笑一声.
“死舔狗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我也是?”
“当初带你走的那个人破产之后,你就回来找我当接盘侠?”
李思瑶心脏狠狠一沉,脸上的笑僵了半秒,脑子飞速转起来。
顾司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。
像在笑她。
也像在笑自己。
笑自己丢了珍珠捡蚌壳、笑自己眼盲心瞎。
起初他只是怀疑。
医生检查说没有遭受外部撞击,脑部也没有淤血。
排除了物理造成的失忆,那么就可能是心里遭受巨大打击导致的失忆。
可顾司琰多了解李思瑶呀。
从前约会,她能让自己在炎炎烈日里等她几个小时,和朋友去看演唱会都不会觉得愧疚的人。
又怎么会因为打击而失忆。
从一开始,她就在欺骗。
顾司琰颓然摊在椅子上,再也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。
他指向门口。
“李思瑶,在你心里,我是不是很蠢啊,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,看着我为了你,伤害汐月和孩子,你很得意吧。”
“滚,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李思瑶愣了一秒,第一次在顾司琰面前低下头。
“顾司琰,你要赶我走?以前是我被人迷昏了头,你要原谅我,那时候我太年轻,被人骗了。”
她跪在地上,抓住他的裤腿。
“这么多年我一直爱着你,所以我回来找你了,我知道你也爱我,要不然你怎么会向我隐瞒和冯汐月的关系?”
顾司琰低头,轻轻推开抓在自己裤腿上的手。
他俯视着跪在地上哀求的李思瑶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爱?你不懂爱,我也不懂。”
顾司琰在心里问自己,他真的看不出李思瑶的失忆是假的吗?
去法国的时候,她能准确说出每个地方的特色。哪些街道拐角有最好吃的可颂,哪座桥上看日落最美。
18岁前的李思瑶,她从没去过法国。
他感觉到了异常,可他骗了自己。
为了他口中那点责任感。
可所谓的责任感,也不过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的遗憾。
满足那个爱而不得、被人抛弃的自己。
也是在报复,报复当年毫不犹豫丢下他的李思瑶。
李思瑶仰着头,回想那个男人把她带出国后。
先开始是过了一段好日子。
遍法国的街巷,在塞纳河边散步,在香榭丽舍的橱窗前流连。
入夜后钻进最繁华的酒吧,酒杯碰在一起,笑声混着爵士乐,纸醉金迷。
浪漫又奢靡,像一场永远做不完的梦。
可当钱花完了,那个浪漫多情、浪荡不羁的男人就变了。
变得暴躁。她什么都不做,也会换来一顿打。
偷偷给顾司琰打电话求救,被发现了。
他抬脚就是一脚,踹在她胸口上。
整个人飞出去,后背撞上桌角,眼前发黑,半天喘不上气。
胸前像是被踩出了一个坑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碎裂的疼。
嘴角破了,血淌下来,混着眼泪糊了一脸。
她趴在地上,浑身颤抖,嘴角死死咬住,不敢发出声。
被他听到,换来的是更重的一顿毒打。
“哭什么哭,我的运气都被你哭没了,今天的钱输没了,我把你抵给老板了。”
“他们现在就在楼下,你伺候好他们,否则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你也别想回去找你那小男友,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被带帽子。”
她在不同男人被送来送去。
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。
她应激似的扑进顾司琰怀里,死死环住他的脖子,不顾他的推拒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踮起脚,嘴唇慌乱地覆上去,用讨好的手段去取悦他。
顾司琰捏紧李思瑶的手腕,猛地一拽,将她甩了出去。
她还没来得及站稳,整个人撞上桌角,原本未痊愈的额头又添新伤。
“李思瑶,别装了,我不会再上你的当。”
李思瑶猛地抬头,看向这个曾经深爱她的人,满是不甘心。
金钱、爱情、顾司琰,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。
只差那么一步。
她的眼神像被逼到绝路淬了毒的蛇。
这一切都是冯汐月造成的。
看着顾司琰离去的背影,她慢慢勾起嘴角,扯出骇人的笑。
“顾司琰,你会回来找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