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结束。
妈妈牵着我走出法院。
门口的天很大,很蓝,和从前没什么两样。
可她看了很久。
“等等,顾司琰想要见你们一面。”
妈妈拉着我,没有停。
身后那声喊被风吹散了。
不久后,妈妈那本写满暗恋的小说,因证据不足被解封。
版权很快卖了出去,影视方找上门来,说要改编成电视剧。
他们特意邀请妈妈参与剧本创作,态度恳切、报酬不菲。
妈妈没有犹豫就答应了。
这是她的梦想。
只是在和爸爸的那段婚姻里,它被搁置的太久。
我身体好些之后,就上一年级了。
妈妈给我买了冰雪公主的书包,每天都做不一样的爱心便当。
每天早上送我到校门口,放学时一下教师就看见她拿着剧本在看。
妈妈没有因为工作忙就忽视我。
只要我在她旁边,她就会挺下手里的事,将我抱在怀里。
连带着爸爸那份,给我双倍的爱。
放暑假后,剧本改了大半,剧组正式开机了。
整日里我就搬个小板凳,坐在监视器旁边观察,听妈妈给演员们讲戏。
别人不懂的地方,她亲自示范给演员们看。
工作里的妈妈在和我面前不同。
身上散发着迷人的光,不止让我看的发呆。
另外一个男人也看的入迷。
他是副编辑陆柏溪,年少成名。
原本让他辅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很不服气。
总爱抛些刁钻的问题来为难妈妈。
妈妈提前把剧组里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捋了一遍。
碰到不明白的,也不端着,当场就开口问他。
问完还掏出本子,一笔一划记下来,字迹工工整整。
他原本想看妈妈出糗,结果看她这么认真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。
我跑过去戳了戳他的大腿。
“哥哥,他们走远了,你不追上去吗?”
他迈开步子追了两步,又退回几步,低声道。
“下次叫叔叔。”
哥哥真是个怪叔叔。
偷偷问我剧本里的故事是不是妈妈亲身经历。
男主角是不是我爸爸?
为什么从来没见过我爸爸来探班?
得知妈妈已经离婚。
他又整天缠着我问妈妈喜欢什么东西。
给妈妈买好多闪亮亮的珠子。
剧组里的哥哥姐姐们也爱拿我打趣,凑过来刮我的鼻子。
“小不点,你要多个爸爸啦?”
他还隔三差五就给我带好吃的,巧克力小蛋糕、糖果。
妈妈都说我好像胖了一圈。
隔天陆柏溪又拎着袋子出现在片场时,我发誓我真的想拒绝的。
可他掏出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时,我的手先于脑子伸了出去。
哼,不是我的错。
都怪陆柏溪,太会挑吃的了。
暑假过得飞快。妈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,剧本总算收尾。
剩下的工作移交给了陆柏溪。
我们离开那天,陆柏溪拦着妈妈,欲言又止、扭扭咧咧,有点不像平日里的他。
我和妈妈生活又恢复了平静。
等到妈妈的电视剧播出时,我每天写完作业就蹲在电视机前。
透过女主的身影,我好像真的看见了年轻时的妈妈。
她勇敢、真诚、富有责任心,什么困难也打不倒的生命力。
多年后,妈妈成了著名的小说作者。
她的书火遍大江南北,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永远摆着她的作品。
妈妈的多部小说被搬上荧幕。
那些细腻到骨子里的感情,让无数人为故事里的人悄悄流泪。
我终于能看懂妈妈的小说了。
爱让人勇敢,也让人胆怯。
让人绚烂,也让人晦暗。
但能让人停下来的,从来都是那些让你变得更好的爱。
妈妈火了之后,从前的往事也被翻了出来。
不少记者在采访时会问起妈妈的恋爱关系。
“汐月大大,请问您和陆柏溪老师是什么关系?他经常出入您家的传闻是否属实?”
“和你的前夫相比,你更爱谁,你是否担心你们的关系会重蹈覆辙。”
妈妈在镜头前坐得笔直,笑容得体,对冒犯的提问依旧保持体面。
“我希望读者对小说上的关注多过我本人,我相信大家热爱故事的心,远远胜过对我私生活的好奇。”
底下有人还想追问,妈妈轻轻抬手制止。
“当然,如果有一天我开始新的感情,也一定会告诉关心我的粉丝们。”
妈妈的新闻下,许多读者纷纷评论。
评论区的十几秒的视频引起我的注意。
视频里脏兮兮在垃圾堆里捡垃圾,神情木然,有些痴傻。
别人一靠近,就破口大骂。
我记得那双恶毒的眼睛,是李思瑶。
看见妈妈的海报,她用黢黑悠长的手指甲把妈妈的脸刮破。
似乎这样能伤到妈妈。
爸爸又寄来一封信。
厚厚一沓,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,笔迹越来越潦草。
妈妈一封也没有拆开过,都被收进盒子里。
“宝宝,这些信妈妈先替你存着,以后你要是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,就告诉我。”
她从不剥夺我知道真相权力。
监狱里,爸爸的机械心脏在身体里待得越久,身体越发的虚弱。
他在里面的第五年,被急救送进医院。
被告知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,
妈妈带我去看了他。
他躺在那里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和我记忆中,把我举上头顶强壮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他浑浊的双眼在看见我们的瞬间亮了。
他抬起手,颤颤巍巍地朝妈妈伸过去。
指尖就差一寸,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,眼底涌上一丝欣喜。
却在即将触摸时,被妈妈轻松躲过。
手瞬间失了力,垂落下来。
刚才那一抬,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他盯着妈妈的脸,眼神眷恋、痴迷、安心,还有些我看不清的情绪。
许久,他转头望向我,嘴巴一张一合,要很仔细才听见他说什么。
“宝宝,能再喊我一声爸吗?”
我躲在妈妈身后,攥着她的衣角,没出声。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,最终也没等到那句想听见的爸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