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学宴前夜,我把攒了18年的钱和遗书偷偷塞到了柜子里。
“妈妈,别再卖首饰了。我给你买了新项链,是你最爱的蝴蝶。”
“爸爸,对不起,我不打算治了。钱全留给你和妈妈。”
“哥哥,化疗太疼了,我的头发都掉光了,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
“答应我,不要自责。你们要好好生活,我永远爱你们。”
第69次治疗结束,我不想再拖累他们了。
没有人要负担得起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可就在我最后一次化疗后,我听见帘外,哥哥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是最后一支干扰素了。”
“等下周的全国美展结束,等安安拿到金奖,我们就停药。”
妈妈痛苦地捂住脸,泪流满面,“可知秋的手……以后还能好吗?当画家是她的梦想啊!她本可以去中美的。”
哥哥沉默了好一会儿,
“她晚一年,也没关系的。等这件事过去了,我会重新给她安排最好的老师。”
“就算她的手真的废了,我也认。我会养着她一辈子,把一切补偿给她。”
原来我没有脑瘤。
原来这一年,让我视力衰退手抖不止的,从来不是病。
他们说以后会补偿我。
可他们不知道,我已经吞下了一整瓶毒药。
......
胃里翻得厉害。
喉咙里全是药片化开的苦味。
我本来以为,自己会安安静静地离开。
不会吓到谁。
也不会再给家里添麻烦。
可偏偏,我听见了这些话。
每一个字,都清清楚楚扎进我耳朵里。
眼泪一下子滑出来。
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。
哥哥半夜进我房间,替我掖被子。
他以为我睡着了,摸摸我的额头,
低声说:“别怕,哥在。”
妈妈把药碗递到我手里,眼眶通红。
“乖宝,喝了就不疼了。”
我每次手抖得拿不稳勺子,哥哥都会扶一下我的手腕。
“忍一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
原来这些温柔,不是救我。
是在一点点废掉我。
妈妈像是哭了。
声音闷得厉害。
“她昨天还问我,为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清了。”
“她说她现在连细线都画不稳了。”
“知远,我实在是……”
哥哥打断了她。
“妈!够了。”
“安安比她更需要这次机会。”
“知秋以后还有时间的。”
“就算她以后真的画不了了,我也养她一辈子。”
一年前,老师站在画室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
“今年全国少年艺术金奖,学校里最有希望的人,是柳知秋。”
那天哥哥来接我。
我一路都在和他说比赛,说集训,
说我要是能拿金奖,就离大画家的梦想更近一点。
哥哥笑着揉我的头。
“等你拿了奖,哥带你去看塞纳河。”
我记在了心里。
可后来我开始头晕目眩,看东西模糊。
开始失眠,整晚整晚睡不着。
哥哥带我去医院。
医生拿着片子,脸色沉重。
妈妈当场就哭了。
哥哥握着我的手,说:
“别怕,有哥哥在呢。”
我从来没怀疑过他。
哪怕后来那些药让我越来越困。
哪怕那些针打完以后,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哪怕我连最简单的一根线都画不直了。
我也没有怀疑过。
因为那是哥哥。
是我最信的人。
有人给我戴上面罩。
塑胶味一下子灌进来。
我胸口发闷。
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发飘。
可我还是听见哥哥说:
“等比赛结束,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“知秋以后的人生,我会补偿她。”
他说会补偿我。
半小时前,哥哥还哄我打针。
他摸着我的头,给我剥开糖果,低声说:
“别怕,哥哥一直陪着你。等你打完针病就好了。”
我那时候信了。
现在才知道。
他想治好的,从来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