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人血压下降!”
“心率不对!”
“快,把麻醉停掉!”
耳边一下乱了起来。
有人掀开我的面罩。
有人拍我的脸。
“柳知秋!能听见吗!”
我想睁眼。
可眼皮像压了石头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我偏过头,吐出一口苦水。
旁边立刻有人变了声。
“呕吐物里有药味!”
“病人术前吃了什么?”
“快抢救!快!”
原来我还没有死。
我迷迷糊糊地躺着,
耳边全是仪器尖锐的声音。
一下一下。
像针,扎得我头疼。
恍惚间,我又想起了这一年。
最开始只是吃药。
每天早晚两次。
哥哥总会把水递到我手边,看着我咽下去。
他说这是安神的。
能压头疼。
妈妈站在旁边,眼睛总是红的。
我还安慰他们。
“没事,我能撑住。”
后来开始打针。
每周一次。
哥哥说,是营养针,对神经好。
第一次打完,我只是很困。
回家就睡了一整个下午。
第二次打完,我早上起床时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妈妈吓得赶紧扶住我。
“知秋,难不难受?”
哥哥站在一边,皱着眉说:
“没事的,正常反应。”
“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我信了。
第三次以后,我的手开始不停颤抖。
起初只是轻轻发颤。
下笔时,笔尖总是飘。
我以为是累了。
可后来越来越严重。
排线不稳。
起稿也歪。
连我最擅长的人物眼睛,都开始失准。
那天晚上,我对着画板坐到半夜。
画的是一个侧脸少女。
我最想点她眼里的那点光。
可笔尖落下去的一瞬间,我手一抖。
高光偏了。
整张脸一下就废了。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撕掉,重画
再偏,再撕。
脚边全是纸团。
我不甘心。
又拿了新纸继续。
可一整夜过去,画桌上只剩下一叠废稿。
天亮时,我去洗手间洗脸。
抬头看镜子,发现自己两只手抖得停不下来。
我死死按住右手手腕。
想让它别抖。
可一点用都没有。
那一刻,我终于怕了。
那天中午,我把手伸到哥哥面前。
“哥,你看。”
“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是不是药有问题?”
哥哥的目光落在我发抖的指尖上,停了一秒。
就那一秒。
我差点以为,他会说实话。
可下一秒,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声音很轻。
“知秋,你连哥哥都不信了吗?”
我一下愣住了。
心里甚至先涌上来的,不是怀疑。
是愧疚。
我慌忙把手缩回来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就是有点害怕。”
哥哥笑了笑。
“害怕很正常。”
“等手术做完,就都好了。”
我信了。
又一次。
那天半夜,我起床喝水,看到厨房灯还亮着。
妈妈坐在餐桌边,捂着脸掉眼泪。
她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是在拼命压住声音。
我扶着门,慢慢走过去。
“妈,你怎么还不睡?”
她吓了一跳,慌忙擦眼泪。
“没什么,妈就是睡不着。”
我走过去抱了抱她。
明明难受得厉害,还是拍着她的背安慰。
“妈,我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妈妈的身子一下僵住。
过了很久,她才回抱住我。
手却抖得厉害。
“会好的。”
“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原来那时候,她就知道。
我根本不会因为这些药好起来。
只会越来越坏。
后来老师给我打电话。
问我最后一轮集训去不去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发抖的手,半天说不出话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身体实在不行,就先休息吧。”
“名额不能空着,总得有人顶上。”
我低声问:“是安安吗?”
老师嗯了一声。
“她最近进步挺快。”
“你要是来不了,她就得补上。”
那天晚上,班级群里发了新的集训名单。
我的名字不见了。
安安顶了上来。
她第二天来医院看我,眼圈红红的,坐在我床边,小声说:
“知秋姐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你不在,我压力好大。”
我冲她笑了一下。
还把自己以前整理的几页构图笔记递给她。
“你比例总是差一点。”
“这个你拿去看。”
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时,眼泪掉了下来。
那时候我还以为,她是真的替我难过。
原来不是。
她是在等我彻底让开。
仪器声忽然变得更尖。
“快!联系家属!”
“病人术前服药过量,疑似自杀!”
我混混沌沌地听着。
意识一点点往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