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,我把画室收拾得很干净。
桌上的颜料盒盖好。
笔洗空了。
地上的橡皮屑也扫了。
我平时最乱的那张桌子,被我擦得一点颜料痕都没剩。
只要我收拾得足够整齐。
等我走了以后,妈妈和哥哥看见,就不会那么难受。
我把最喜欢的那套画笔装进了哥哥的行李箱。
那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。
为了挑那套笔,他跑了好几家店。
回来时却装得很随意。
“路过看着顺眼,给你带的。”
其实我知道,他挑了很久。
我一直舍不得用。
只有画最重要的画时,才会拿出来。
现在,我一支一支把它们摆好。
放进他箱子里。
以后,我大概也用不上了。
我又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压岁钱,比赛奖金,奖学金,
一起装进信封里。
钱不算多。
我数了三遍。
手一直在抖,生怕数错。
最后,我在信封外写了一行字。
“家里钱不够的话,先用这个。”
哥哥这一年推了很多工作。
妈妈也卖掉了两样首饰。
我以为他们是为了救我。
我不想再拖累他们了。
给妈妈的纸条,我单独压在最上面。
“妈,别再卖首饰了,不要为我浪费钱,照顾好自己。”
写完这句,我停了很久。
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,
把最后那个“自己”洇开了一点。
我不是没想过活下去。
我才十八岁。
我也想继续画。
想把那张画补完。
想亲眼去看一次塞纳河的夕阳。
可我更怕。
怕家里被我拖垮。
怕妈妈再卖掉几样首饰。
怕哥哥为了我,连工作都不要了。
我以为我病得很重。
我以为手术也不一定能成功。
我甚至到拧开瓶盖的那一刻,
都还觉得,是我没用,才把这个家拖成这样。
因为手抖,写得很慢。
有几个字还歪了。
我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,
还是整整齐齐压进了箱底。
最后,我看向那瓶毒药。
瓶身很小。
拿在手里却很沉。
我坐在床边,盯了它很久很久。
眼泪一直往下掉。
其实我很怕。
怕疼。
怕死。
也怕再也见不到他们。
可我还是把瓶盖拧开了。
苦味在嘴里炸开时,我忍不住弯下腰,眼泪全掉在地上。
第二天早上,妈妈很早就起来了。
她坐在床边,替我慢慢梳头发。
她眼睛肿得厉害。
一看就是哭了一夜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只低头把被角理平。
护士来催第二次的时候,我才站起身。
妈妈也跟着起来,想送我出去。
走到电梯口,我忽然停下。
回头看她。
她以为我又难受了,立刻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怕,妈妈陪着你。”
我望着她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妈。”
“妈在,妈妈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妈妈,你要一直好好的。我爱你妈妈。”
她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。
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。
握着我的手都在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哽咽着回我一句:
“妈也爱你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她还站在外面看着我。
她以为那只是我进手术室前的一句撒娇。
只有我知道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,当面和她说爱。
“谁是柳知秋的家属?”
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推开。
护士跑出来,声音又急又快。
哥哥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。
手里那颗草莓糖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我是她哥哥。”
妈妈也跟着扑了过来,脸色白得吓人。
护士看着他们,语速很快。
“病人术前服药过量,疑似蓄意自杀,现在正在抢救!”
哥哥像是没听懂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服毒?”
“服什么毒?”
护士皱紧了眉。
“更衣室里发现了空的毒药瓶,应该是病人自己带进去的。”
“你们家属一点都不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