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抢救无效。”
“死亡时间,下午三点十七分。”
医生摘下手套时,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了。
我飘在半空,低头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。
脸色青白。
嘴唇发紫。
手安安静静地垂在手术布外面。
那双手,曾经画过很多很多线条。
现在却连动一下都不会了。
妈妈是第一个冲进来的。
她看见白布盖住我的脸,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知秋——”
她几乎是扑过来的,手忙脚乱去掀白布。
看见我的脸以后,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。
“知秋,你睁开眼看看妈。”
“你别吓妈……”
“你不是最怕疼了吗……”
她抱着我,一声一声喊我的名字。
可我已经不会再答她了。
哥哥站在门口,像是被钉死在那里。
直到妈妈哭着喊出“知秋没了”,他才踉跄着冲过来。
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冰的。
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手,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。
我的指腹上还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。
手背上密密麻麻,全是针眼。
指节微微蜷着,僵得厉害。
像是连死前,都没真正放松下来。
哥哥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她明明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这双手,是他亲手毁掉的。
妈妈忽然抬头看向他。
那双眼睛全是泪,也全是恨。
下一秒,她站起来,狠狠一巴掌扇在哥哥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很响。
哥哥偏过头,嘴角很快渗出一点血。
可他没躲。
妈妈盯着他,眼泪一直往下掉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一年?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太久?”
“你不是说她以后还能拿笔吗!”
“你不是说你最疼她吗!”
“你拿她一双手,去换别人的奖,你配当她哥哥的吗!”
每一句都像刀。
哥哥站在那里,脸色惨白。
嘴唇张了张,终于挤出一句:
“我没想让她死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她再等一年——”
“可她死了!”
妈妈几乎是嘶喊出来的。
下一巴掌重重落下。
“她死了!”
“你听见没有!”
“她再也画不了画了!她再也醒不过来了!”
哥哥被打得偏过头去。
可他还是没动。
只是一直盯着我。
像是直到这一刻,才真的明白,
什么叫再也没有以后了。
妈妈哭到最后,整个人都开始发抖。
她捂住脸,蹲了下去。
“是我害了她。”
“是我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药喝下去的。”
“她每次问我,妈,我什么时候会好……我都在骗她……”
“她那么信我……”
哥哥终于跪了下来。
他伸手,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指尖。
像是怕碰疼我。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知秋。”
“哥错了。”
“哥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睁开眼,骂我一句也行……”
可我不会再骂他了。
护士在旁边低声提醒,遗体需要送去太平间。
妈妈立刻扑过去,死死抱住我。
“不行!”
“你们别动她!”
哥哥也猛地站起来,挡在推车前面。
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让我再陪她一会儿。”
医生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开口。
“人已经走了,节哀吧。”
节哀。
原来我这一条命,到最后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我看着他们抱着我的身体哭。
看着哥哥一次次去碰我那双已经凉透的手。
他终于知道了。
自己毁掉的,从来不是一场比赛。
是我这辈子,最想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