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下脚步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悠悠被绑在椅子上,看见我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嘴上贴着胶带,发不出声,只呜咽着挣扎。
绳子勒进她的手腕,磨出了红痕。
我的心脏像被人攥碎了。
“沈婉婉,你有什么冲我来,别伤害悠悠。”
“我当然冲你。”
她笑了一下,打火机在手指间翻了个花。
“你过来。”
我迈出一步。
“站住。”
她又笑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,“我说的是——跪着过来。”
汽油的味道刺得人想吐。
我看着悠悠,她拼命摇头,嘴里的呜咽声又急又尖。
我慢慢弯下膝盖。
跪在地上。
碎玻璃扎进膝盖,疼。
但比不上心口疼。
“沈清韵,你也有今天。”
沈婉婉的眼睛红了,声音发抖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从小就恨你。”
“你被抱错,在外面吃苦,爸妈接你回来,所有人都觉得亏欠你。”
“我呢?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凭什么要把一切都还给你?”
“婚约是我的,秦家是我的,沈家也是我的!”
“是你抢了我的一切!”
我跪在地上,抬头看她。
“沈婉婉,你说完了吗?”
她愣了下。
“说完了就放了悠悠,你恨的是我,跟孩子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她尖叫起来,“她是你女儿!你越疼她,我越要毁了她!”
她举起打火机。
拇指按下去——
“不要!”
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。
顾寒深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仓库的另一侧,从沈婉婉视线死角冲出来。
打火机被撞飞。
沈婉婉摔倒在地上,还在挣扎尖叫。
“放开我!我要杀了她——我要——”
“闭嘴!”
顾寒深按住她的手腕,膝盖压住她的腿。
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。
解开悠悠身上的绳子。
胶带撕下来的时候,她哭出声:“妈妈——妈妈我好怕——”
“不怕,妈妈在,妈妈在。”
我搂紧她,浑身都在抖。
身后传来警笛声。
越来越近。
警察冲进来,把沈婉婉从地上拽起来。
她还在笑,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沈清韵,你等着。这辈子我跟你没完。”
被拖出去的时候,她的笑声还回荡在仓库里。
我抱着悠悠,没看她。
顾寒深走过来,蹲下。
伸手摸了摸悠悠的头。
“悠悠不怕。爸爸在。”
悠悠扑进他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顾寒深搂着她,另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我的手。
掌心很烫。
我没说话,也没松手。
沈婉婉以绑架罪、故意伤害罪被起诉。
加上之前的罪名,数罪并罚。
开庭那天我没去。
律师回来说,判了十二年。
沈婉婉当庭哭喊要上诉。
法官驳回了。
秦渊的判决也下来了。
偷税漏税、非法处置公司资产、婚内过错赔偿。
七年。
他听到判决的时候,转头看了一眼旁听席。
没看到我。
被带走的时候,他低着头,背佝偻得像个老人。
小景被送去了福利院。
福利院院长打电话来,问我要不要收养。
我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了。”
“那您——”
“我会定期打钱过去,学费、生活费,我来出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窗边。
悠悠跑过来,拽了拽我的衣角。
“妈妈,那个坏哥哥去哪了?”
“去了一个有人照顾他的地方。”
“哦。”
她没再问,跑回去看动画片了。
有些伤口,小孩子不会懂。
但我这辈子,不会再替别人养孩子了。
晚上,悠悠睡了。
我坐在客厅,翻着一本育儿机构的企划书。
当年离婚的时候,我是净身出户。
但秦渊婚内出错,所以秦家破产后,还分了些补偿给我。
我打算拿着那些钱,去开一个育儿机构。
顾寒深从书房出来,端了两杯热牛奶。
他递给我一杯。
“还在忙?”
“嗯,想尽快把机构做起来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他坐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安静了一会儿,他开口:“清韵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天在仓库,你为什么要跪?”
我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为了悠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我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出了事,我怎么办?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生气,是心疼。
“以后,”他说,“不要再一个人冒险了,你还有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。
过了很久,我轻声说:“顾寒深,我们是不是,还没办婚礼?”
他愣住了。
杯子差点没拿稳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我抬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婚礼。”
“之前你跟我求婚后,我们只去领了证,没办婚礼。”
“你说,害怕我之后后悔,看到婚礼的东西会心里难受。”
“但现在我觉得,我好想不会后悔了。”
“我愿意让每个人都知道,我们相爱,也愿意,陪你过一辈子。”
顾寒深眼眶红了,他笑得很浅,但眼睛很亮。
“好。”
他低下头,吻住我。
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,光晕笼着两个人。
很安静,很暖。
窗外的风吹动桂花树,沙沙响。
像有人在笑。
—全文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