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证拿到手时,沈聿白站在民政局门口很久。
他瘦了不少,西装肩线空了一点,手里还握着那只温釉杯。
我把证件放进包里。
陈律的车停在路边,他降下车窗,“林小姐,修复室那边已经换回原锁,下午可以过去。”
沈聿白听见这句话,终于开口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就这一次。”
他声音很轻,“我想看看修复室。”
我没有拒绝。
不是心软。
只是那间屋子,本来也该有个收尾。
修复室门前,旧锁已经换回来了。
我打开门,屋里还有淡淡木纸气。
母亲用过的长案蒙着防尘布,窗边的温控仪重新亮起。
沈聿白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看见墙上那张旧照片。
照片里,我母亲坐在案前,我站在旁边,沈聿白笨拙地拿着刻针,正低头给戒指内圈刻字。
恒温一生。
那时他是真的认真。
可认真不等于永远。
他低声说:“那天我拿旧章时,许棠问我,你会不会生气。我说不会,因为你最懂事。”
我整理案上的工具,没有接话。
他继续说:“其实我知道你会难过。只是我以为,你难过完也会留下。”
我把温感盒放回原位。
旧章裂了,不能再用。
备用印模安静地躺在盒中。
“沈聿白,你看。”
我把那枚裂章递给他,“有些东西裂了,不是不能粘,是粘回去也不能盖章了。”
他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林栀。”
“别叫了。”
我说,“以后叫林小姐吧。”
他低头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手机响起,是沈氏法务。
许棠挪用款项的事立案了,公益项目被调查,沈氏股价受影响。
沈聿白听完,只说:“按流程办。”
挂断后,他看着我,“我妈气得住进了急诊,护士冷冰冰地说没有床位。”
他声音更哑了,“她想见你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她让我替她道歉。”
“不必。”
我把防尘布叠好,“她当初说我守着旧物阴气沉沉,现在只是终于发现,没人再替她的体面让步了。”
沈聿白无话可说。
下午,许茉带着工人来帮我整理修复室。
她看见沈聿白,翻了个白眼,“沈总还在呢,要不要给您也归个档?”
沈聿白没有生气。
他把温釉杯放在长案边,“这个还给你。”
我看了一眼,“不用。”
“这是你做的。”
“被别人用过了。”
他指尖僵住。
我拿起杯子,走到门外的旧物回收箱前。
沈聿白跟出来,呼吸都停了。
我没有摔。
只是把它放进去。
杯身碰到箱底,发出很轻一声响。
沈聿白头顶的数字在阳光里晃动。
【100℃】。
满格了。
可它不再像火。
更像一盏迟到的灯,照着一间已经空掉的屋子。
我转身回到修复室。
许茉正把新买的热水壶插上电,水声慢慢响起来。
她问:“晚上吃什么?”
我想了想,“清汤面吧,加个蛋。”
沈聿白站在门外,没有再进来。
水烧开时,温控仪发出细小提示音。
我关上门,把那道目光留在门外。
屋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