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前调解那天,沈聿白比我早到半小时。
他坐在走廊长椅上,手里捧着那只温釉杯。
杯身没有白纹。
水已经凉了。
看见我,他立刻站起身,“林栀,喝点热水吧。”
我没有接。
他低头看着杯子,苦笑了一下,“以前你说,这杯子最诚实,水凉了,它不会装热。”
我看着他头顶。
【96℃】。
几乎满格。
可我已经不需要看了。
调解室里,沈聿白没有带公司法务,只带了一个文件袋。
工作人员问:“双方是否还有和好可能?”
沈聿白先开口,“有。”
我说:“没有。”
他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工作人员看向他,“沈先生,女方提交的材料显示,您涉嫌未经同意使用其个人印章及不动产授权,是否认可?”
沈聿白沉默。
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说认可。
可证据摆在那里。
陈律把恒温记录、物业监控、干洗证明、项目账目一份份摆出来。
每一份,都对应他曾经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事。
许棠被叫进来作证。
她今天没化妆,看起来很疲惫。
“授权书上的签名,是我模仿的。”
她低声说,“但沈总不知道,我只是想让项目快点通过。”
沈聿白猛地抬头,“许棠。”
许棠眼泪涌出来,“沈总,你别怪我,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。你说太太不会介意,我以为她真的不会。”
工作人员皱眉记录。
沈聿白的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的那句懂事,被别人当成了通行证。
我却没有替他觉得可惜。
陈律又拿出一张转账记录。
“许小姐项目期间,以场地预付款名义,从沈氏公益账户转出三十万,用于个人债务偿还。”
许棠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是,我会还的,我只是借用。”
沈聿白太过自负,他以为拿捏住了我,特批了财务免审流程给许棠,却成了他亲手埋下的雷。
他看着她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骗我?”
许棠哭着说:“可如果不是你给我机会,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沈总,我只是相信你会护着我。”
这话很难听。
也很真实。
沈聿白扶着桌沿,像被抽走了力气。
他曾经享受她的依赖。
现在依赖变成了债。
调解结束时,沈聿白签了离婚协议。
笔尖落下那一刻,他手背青筋绷起。
“修复室归你,项目所有损失我承担。”
他说,“许棠的事,我会报警处理。”
许棠在旁边哭得发抖。
我拿起协议,“谢谢配合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底红了。
“林栀,我不是不爱你。”
我把温釉杯推回他面前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,“那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我看着杯身。
工作人员倒进去的水还是热的,白纹慢慢浮出来。
可那只杯子内壁,有一道洗不掉的口红痕。
“因为你爱我的时候,也舍得让我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