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。
意识飘出来的那一刻，我低头看见了自己。
躺在手术台上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青紫。
手臂上还扎着针，血袋鼓鼓囊囊的，里面装着我身体里最后流出来的那点血。
沈婉清冲进来了。
她推开医生，扑到手术台前，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。
“不可能……她装的……肯定是装的……”
她伸手拍我的脸。
“沈鹿溪！你别装了！你给我起来！”
沈婉清的哭声惊动了顾言舟。
他冲进来，疯狂地摇晃着我的身体。
“沈鹿溪！你踏马又在演什么戏！”
“你以为闭上眼不喘气，就能骗过我们吗？！”
“给我睁开眼！别以为你装死就能逃过道歉！就能不给筱筱献血！”
“你给我起来！听到没有！起来啊！”
隔壁抢救室。
知道我死了的顾筱筱，眼里闪过一丝狂喜。
终于没了我这个碍眼的家伙了。
可是，听着顾家人都围在我身边，不敢相信我的死亡，她又觉得不爽。
“姐姐！都是我害了你！”
“我不该生病的！不该让你给我输血的！”
“姐姐你回来！我把命还给你！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，然后两眼一翻，昏死过去。
过去的每一次。
哪怕顾筱筱只是皱一下眉头，妈妈跟哥哥都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我。
我冷冷地看着顾言舟，等待着他丢下我，去找顾筱筱。
可是，没有。
顾言舟维持着抱我的姿势，死死地盯着我病号服下，泛青的针孔。
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言舟！你还在愣着干什么！没看到筱筱晕倒了吗！”
顾鸿远黑着脸从外面走进来，却在看到我时，彻底地呆住了。
“医生！为什么不抢救！”
医生摇了摇头，“我早就说过，她的身体不适合抽血。”
“而且，她本身就是癌症晚期的病人，抽血只会加速她的死亡。”
沈婉清突然瘫在地上。
“鹿溪，妈妈真的不知道你生病了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，为什么要瞒着我？”
匆匆赶来的林夏，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她告诉过你们无数次！”
“她说她得了骨癌，你们说她装的。”
“她说她快死了，你们说她演戏。”
“诊断书就在你们面前，你们看都不看一眼，就说是伪造的。”
沈婉清浑身一震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顾言舟松开我的肩膀，退了两步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沾着我的血。
“她说的那些话……都是真的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他声音在抖。
“我以为她骗人的……我以为她在装……”
他跪下去。
膝盖砸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
“鹿溪……哥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哥要是知道你真的病了，不会那样对你的……”
他哭了。
二十五岁的男人，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。
沈婉清爬过来，抓住我的手。
“鹿溪，你醒来好不好？”
“妈妈以后不骂你了，不关你了，不抽你的血了。”
“你醒来，妈妈什么都答应你……”
我飘在天花板上，看着她。
看着她满脸泪痕，看着她后悔莫及。
心里没有半点波动。
太晚了。
你们现在说这些，太晚了。
那个被你们逼到绝路的沈鹿溪，已经死了。
你们现在哭，现在后悔，有什么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