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裴延之的一声——

"沈鸢!"

马车动了。

车轮碾过青石板,碾过褪色的红绸碎片,碾过侯府大门前那道门槛。

翠屏坐在我对面,终于忍不住了,抱着我的胳膊嚎啕大哭。

"小姐……"

我拍了拍她的头。

"别哭。"

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。

"回去以后把嫁妆清点好,一样都不能丢。"

"然后替我写一封帖子,送去宫里。"

翠屏抽抽噎噎地看着我:"送……送给谁?"

"太后。"

翠屏吓得打嗝都停了。

我靠在马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
三个时辰的汗水和疲惫这才席卷上来,浑身酸痛,嗓子干得冒烟。

但我脑子里很清楚。

清楚得吓人。

裴延之以为他可以给我下马威,以为我不敢退,以为沈家的女儿嫁进侯府是求着他。

他错了。

他大错特错。

沈鸢从不求人。

求不到的东西,我不要。

不想给的体面,我自己拿。

——

马车一路穿过半个京城,在沈府角门停下。

我没走正门。

正门太招摇,我爹要是看见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原封不动地抬回来,今晚就得提刀去侯府。

角门小,刚好一抬一抬地往里搬。

我跟翠屏说:"先搬进库房,封好,谁都不准动。然后去告诉管家,就说我在侯府门口吹了会儿风,觉得不舒服,先回来歇着,婚事改日再议。"

翠屏张了张嘴,到底没问。

她跟了我十二年,知道我说"改日再议"的意思是——

没有改日了。

——

嫁妆搬了一半的时候,我爹的亲卫来了。

来的是赵叔,跟了我爹二十年的老兵。

他站在角门外,一脸铁青,手按在刀柄上,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
"大小姐。"

"赵叔。"

"国公爷问,侯府那边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"

我知道瞒不住了。

我爹在京城的消息网比朝廷的暗卫还快。

"赵叔,替我跟爹带句话。"

"您说。"

"就说我想清楚了,不嫁了。让爹别动气,我有分寸。"

赵叔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然后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抱拳转身走了。

没问为什么。

这就是沈家的人。

你说有分寸,他们就信你有分寸。

我站在角门的阴凉里,看着最后一抬嫁妆被搬进库房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——

当天晚上,整个京城都炸了。

沈国公府嫡女沈鸢,大婚当日被侯府拒之门外三个时辰,当街退婚,嫁妆全部抬回。

这事从长街传到茶楼,从茶楼传到酒馆,从酒馆传到各家后宅,用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
到天黑的时候,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府邸都在聊这件事。

有人笑话沈家不知天高地厚,有人骂裴延之不是东西,有人说沈鸢这姑娘有骨气。

更多的人在等着看后续——太后赐的婚,说退就退了?这是在打太后的脸啊。

沈家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