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上贴的红双喜被太阳晒得卷了边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足够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——
"不嫁了。"
全场静了。
那种死寂,连蝉鸣都停了一拍。
"一百二十八抬嫁妆,原路抬回沈府。一样都不许少。"
翠屏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:"小……小姐……"
"你没听见?"我看着她,"让他们搬。"
翠屏嘴唇哆嗦,但她跟了我十二年,她懂我。
她一咬牙,转身冲那些愣住的仆从吼了一嗓子:"都愣着干什么?抬!往回抬!"
仆从们面面相觑,不敢动。
我声音冷了下来:"这嫁妆是沈家的,不是侯府的。抬不抬?"
第一个箱子被抬起来了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嫁妆队伍动了,往来时的路退回去。
人群炸了。
"天哪……她退婚了?"
"沈家姑娘不嫁了?这可是太后赐的婚啊!"
"三个时辰,整整三个时辰!搁谁谁受得了?"
"这下子有好戏看了……"
就在最后几抬嫁妆被抬起来的时候——
侯府的大门开了。
两扇朱红色的门板从里面被猛地推开,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裴延之站在门里。
一身玄色锦袍,腰束白玉带,长身玉立。
他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周身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。
此刻他的脸色很精彩。
大概是没料到我真敢掀盖头。
更没料到我敢退嫁妆。
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往回搬的嫁妆队伍,眉头拧了起来,看向我。
"沈鸢,你疯了?"
我站在轿子旁边,嫁衣上的汗渍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我转过身,走向停在街口的沈家马车。
背对着他,背对着侯府,背对着围观的所有人。
"小姐!侯爷叫您呢!"喜婆在后面急得跳脚。
我没停。
翠屏搀着我的胳膊,手在抖,但脚步跟得很紧。
身后裴延之的声音追上来,带着怒意和不可置信:"沈鸢!你给我站住!太后赐的婚,你说退就退?你以为你是谁?"
我停了。
不是因为他的话。
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我转过身,隔着半条街看着他。
他站在侯府门口,身后是大开的朱门,门里隐约能看见李若宁的身影——她站在影壁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,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慌张。
我看着裴延之,忽然笑了。
"侯爷,三个时辰。"
我竖起三根手指。
"你让我在这条街上,当着全京城的面,被晾了整整三个时辰。"
"你陪着别的女人喝茶赏花,让我在轿子里热得连口水都喝不上。"
"你说我是碍你的眼。"
"好。"
我放下手。
"这个眼,我再也不碍了。"
说完我上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整条街沸腾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