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杳与萧怀瑾约的是子夜,城门外。
她踩着点到时,萧怀瑾已经到了。
见他身后跟着两护卫,归杳璀璨一笑,“稍后有劳两位了。”
这是掌灯第一次见归杳,见她装扮果然如打探的那般,且她行走间,那流苏纹丝不动,将她容貌遮得严实。
她心下担忧更甚了。
执剑亦提了心,但两人都未表露丝毫,周全的同归杳见礼。
萧怀瑾看了眼归杳的脚,“姑娘,似乎不爱穿鞋。”
他们要去的可是坟地。
归杳一拍脑门,“我非常讨厌刷鞋,时日一久便养成了不太好的习惯。”
竟忘记如今有人帮忙洗鞋了。
她从广袖中掏啊掏,掏出一双银线勾边,缀着闪亮贝珠的白色缎面鞋穿上。
“我的确该将坏习惯改回来。”
她穿的是银白纱衫,轻薄飘逸,袖中若藏了鞋,便会沉沉坠着。
萧怀瑾看得清楚,她方才出现时,广袖翻飞,那双鞋是凭空出现的。
就像昨晚她拿出的纸笔一般。
他有疑,却没再多言。
归杳眼底笑意深了几许,挺好,她不喜刨根问底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
归杳翻身上马,扬鞭疾驰。
掌灯和执剑看着她的背影,对视一眼,有影子!
那她大概不是鬼。
可若是妖怪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裴公子已经那样了,可不能再让主子有事。
归杳察觉落在身上的两道视线,勾了勾唇。
她异于常人,他们会怀疑是正常的,只要不生歹心便可。
自然,若生了歹心,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她对手。
半个时辰后,几人到了齐国公府的祖地。
一大片坟包在月光照应下,高低错乱,一阵风吹来,阴寒阵阵。
归杳掐着齐玉的八字,沿着墓碑一排排走过去,在最西边的角落停下,“这里。”
执剑和掌灯分别拿出铁锄和铁锨,归杳看了眼,从袖中掏了掏,掏出钢凿、撬棍、洛阳铲等物。
“青砖垒砌的墓,得先用凿子撬砖,再向内挖掘。”
这一块,她有经验。
掌灯伸手去接钢凿,手指不动声色碰触归杳的。
温热的!
她暗暗松了口气。
旋即又想到民间关于妖怪的传说,妖怪似乎也是有温度的?
她的小心思被萧怀瑾看在眼里,他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姑娘的袖子很能装。”
既然归杳不避讳,他也就不必压着好奇了。
归杳笑,“嘻嘻,我们修道之人有自己的乾坤袋,这些都装在我的乾坤袋里。”
实则是半个卧房大的空间,她也不记得空间什么时候有的,往日里头只装金银财物和吃食。
今日要来挖坟,特意放了好用的工具。
执剑听她这般坦荡,又实在好奇世间竟真有乾坤袋,问道,“那为何是从袖中拿出?”
归杳善解人意,“怕凭空拿出来,吓着你们,将我当妖怪就不妙了。”
三人,“……”
这和凭空拿出来有什么区别?
干活的两人没再多言,吭哧吭哧动起来。
归杳掏出一些香烛纸钱,在坟前点上。
棺椁露出来,她拿了铁棍亲自撬开,棺椁里赫然躺着一具白骨。
“竟真的死了?”
归杳上前,盯着白骨查看。
萧怀瑾问道,“只一具白骨,姑娘如何断定是齐玉?”
“我打听过,齐玉死后按正常停灵,入殓,下葬时棺材里装的就是他本人。”
归杳眉头微微蹙起,“先前我怀疑他有服药假死的可能。
若是假死,被人挖出,棺椁里就不可能再放别人的尸骨。”
这是世家大族的忌讳,他们认定自家祖地葬旁人会坏了风水。
她指着白骨膝盖处,“还有齐玉曾摔断了腿,这里有断痕,对得上。”
确定齐玉已死,现在要做的是找出他的魂魄。
骨为魂之根,血为魂之引。
归杳用写着齐玉生辰八字的帕子,从棺椁里包出一块指骨,同执剑和掌灯道,“劳烦两位将棺椁埋回去。”
她则寻了块干净地方,将指骨放在地上,自己盘腿坐下,拿出匕首划破指尖。
指尖鲜血滴入白骨中,归杳掐诀,嘴里念念有词,“骨藏元魂,血引灵根,三魂七魄,听吾号令,启!”
须臾,森森白骨变成了淡青色,归杳隔着帕子探了探,微微发热,她面上一喜,“成了。”
又低声念了什么,那白骨竟似罗盘一般,拼命转动。
最后偏细的那头指向京城方向。
萧怀瑾默默看着这一切,见归杳包好指骨起身,问道,“可是要回城?”
归杳看了眼还在填土的两人,摇头,“不急,一道回。”
她留意到刚刚她以骨寻魂时,掌灯的脸白如纸,估摸着她和萧怀瑾走了,她得吓死。
归杳拿出一壶水,净了手,又拿出两只烧鸡,“他们共一只,我们共一只。”
用了灵力,饿得快。
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萧怀瑾,自己直接咬了一口。
萧怀瑾接过,也咬了一口,余光打量归杳,她吃得很快,动作却不粗鲁,细看举手投足间还有些优雅,应是受过良好教养。
她这般不防备他,是足够有底气,还是信任他?
信任?
萧怀瑾嘴角扯了扯,初初相识他尚且暗中查她,她对他又哪来的信任。
归杳却似看穿他心中所想,她笑,“我会观面相,瑾王爷是个良善好人。”
然则她并不会,只不过两人是命定姻缘,牵扯是避免不了的。
为了那坨愿力,灵力都要展露,空间就没藏的必要。
被发了好人卡的萧怀瑾,吃完鸡腿,默默加入了填土队伍。
多一个人,速度快了不少,青砖垒砌复原后,归杳将水壶递给掌灯净手。
笑道,“你莫怕,我既不是鬼,也不是妖,不会伤害你的主子。”
不知为何,她对忠心的人格外有好感。
掌灯接过水壶,有些羞赧,自己的心思全被看穿了。
不过,归杳会等她和执剑一起走,还分出一只烧鸡给他们,让人意外。
以她多年看人的本事,归杳不是作秀,除非归杳演技实在太好,蒙蔽了她的双眼。
但身为王爷的护卫,代表王爷颜面,她猜忌归杳,被对方点破,无论如何,她也得道歉,“抱歉。”
归杳摆摆手,不甚在意。
四人又骑上马返回,越靠近京城,归杳手中的指骨越烫,说明与魂魄的位置越近。
在指骨的指引下,归杳到了一座高门大宅。
看清门匾上的字,归杳低声同萧怀瑾道,“王爷留步。”
话音落,便跃过高墙,跟着指骨到了一间处处华丽精致的寝卧。
寝卧的床榻上,躺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,正眉头深蹙,似睡得很不安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