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眉眼清秀,扎着低马尾,穿褪色的牛仔裤和素色卫衣,干干净净。
我说一句,她就点一下头,也不看我。
我小心翼翼地问了句。
“你还好吗,要不换个日子?”
她才回过神,笑了一下,又看了看我。
“不用,走吧。”
照相,签名,按指印。
工作人员让她在表格上签字,她写了“沈”字,然后停住了,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,才把“念”字写完。
接着,在签名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,抬头看工作人员。
“这样可以吗?”
工作人员笑了,说可以。
出了民政局,我开那辆破捷达把她送回店里。
她让我等着,去店里倒了杯水给我。
温的。
我没接,她又笑笑:
“喝吧,下次还得麻烦你帮我搬家。”
我住的地方在城东老小区,两室一厅,月租一千八。
水泥地面,白墙,家具全是房东留下的旧东西。
搬家那天,我把她领到主卧门口。
“这间归你。”
她探头往里看了看,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摸了摸窗户,又摸了摸床板。
“你住哪间?”
我指了指隔壁。
她站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墙边,伸手敲了敲墙壁,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。
然后退后一步,在自己的脚前面划了一条线。
“我在这边……你在那边。”
她指了指线这边,又指了指线那边。
“不能越界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嘲。
“当然了。”
她没再说话,拖起行李箱进了房间。
门关上,两个世界就此隔开。
日子一天天往下滑,我们像两块冰疙瘩挨在一处。
有点像合租室友,但没那么熟。
我天不亮出门上班,晚上跑完滴滴才回来。
她早去睡了。
我俩连招呼都打不上。
刘姐每周都来,拎着土特产和时令蔬菜,多得冰箱塞不下。
她会拉起沈念的手说:
“念念,你和他是夫妻了,懂点事。”
刘姐在的时候,屋子里还稍微有点说话声。
等刘姐一走,屋里又掉进那种寂静。
直到那天,沈念忽然来敲我房门。
她手里握着手机,神情和平时不一样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……医院那边说,有人给我妈付了钱,两万。”
说完,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,差点怼到我脸上。
“是你?”
我摇摇头,拿起床上的书继续看。
“不是我,我哪来的钱?”
她盯着我,嘴唇哆嗦着,手里的手机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别骗我,你是不是……那个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个,借钱要还很多的那种。”
她想了半天也没说出高利贷三个字,只是说。
“会、会来砸门的那个。”
我心里一阵发堵。
“我还了三年还没还完,怎么可能去借。”
沈念直直的看着我。
“我已经问完了,只有你,你给我开了亲属卡……”
我被看得心烦,直接关上门,将自己摔在床上。
要是真有两万块钱,我至于跑滴滴跑到凌晨三点。
连外卖都不舍得点吗。
可越想,脑海中却约不可抑制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。
万一呢?
万一,那笔钱真的……
我翻出手机,打开那个无数次打开过,又无数次失望的银行卡界面。
门外的脚步声啪嗒啪嗒。
我的心越跳越快,颤抖着点进资产。
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。
【您的资产已解冻,可支配余额:9,000,000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