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产期是九月十二号。
九月九号凌晨三点,我正睡着,被一只手推醒了。
沈念坐在床边,表情有些发愣,像是在分辨梦境和现实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又看了看我。
“好像……破水了。”
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,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,套上裤子,外套穿反了都没发现。
把她扶下楼塞进车里,发动车子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“你开慢点。”
她靠在副驾上,看着我紧握方向盘的手,还有心情笑。
“你这样开到半路……我们就得先撞了。”
我深呼吸,把车速降下来。
产房外面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,我坐在长椅上,看着门上方那盏红色的手术中亮起来。
刘姐匆匆赶来的时候,我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。
“进去多久了?”
“四十分钟。”
刘姐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别担心,念念身体底子好,双胎虽然辛苦,医生不也说了吗,各项指标都很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知道各项指标都很好,可我还是怕。
那扇门隔开的两个世界,一边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,一边是我一个人。
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产房门口总有那么多红着眼睛的男人。
不是脆弱,是恨自己不能替她疼。
门忽然开了。
护士怀里抱着两个小包裹走出来,后面跟着另一个护士。
产房里的灯还在亮,沈念还没出来。
“沈念家属。”
护士微笑着把两个小包裹递过来。
“两个男孩,大宝七斤二两,二宝六斤九两。妈妈还在缝合,再等一等。”
我低头看他们。
两张皱巴巴的小脸,红通通的,眼睛闭得紧紧的,小拳头攥着,指甲比米粒还小。
大宝的眉毛很浓,二宝的嘴巴很像沈念。
我的膝盖忽然撑不住了。
我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没有嚎啕大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,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。
三年的催债短信,四个月的隐瞒,九个月的等待,一个脑子时好时坏的女人为我怀胎十月,一个曾经灰蒙蒙现在亮堂堂的未来。
全堵在那个时刻,化成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。
刘姐蹲在旁边,一只手帮我托着孩子,一只手拍我的背。
她自己也在哭,嘴里骂着没出息的东西,当爹了还哭成这样。
一个小时后,沈念被推出来。
她脸上全是汗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累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可看见我的那一刻,她还是扯出了一个笑。
“看见了吗?”
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握住她的手,贴在脸上。
“看见了。两个,都长得像你。”
“骗人……护士说大宝像你,眉毛跟你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积攒力气。
“名字……想好了吗。”
“吴念沈,吴思源。”
她听见念沈两个字的时候,眨了眨眼。
“念沈……思念的念,沈念的沈。”
她努力把话说完整,然后看着我。
“行……不行。”
我把脸贴在她的手上,嗓子堵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能用力点头。
她把脸转到一边,看着窗外。
过了很久,声音闷闷地传过来。
“土死了。”
可她握着我手指的手,攥得很紧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