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日子,像按下了快进键。
苏明月正式接管苏氏集团。
她用那笔赔偿款重新整合资产,把苏家父母一辈子的心血一点一点拼回来。
那些曾经被孙志伟掏空的业务线,她一条一条重建。
那些被挖走的老员工,她一个一个请回来。
刚开始那段日子,她挺着肚子每天工作到深夜。
我劝她休息,她摇头,说。
“我爸当年也是这样熬过来的,我不能让他的心血毁在我手里。”
我没再劝。
因为我知道,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有光。
她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苏念。
念念不忘的念。
她说,念着父母的恩情,念着那些帮她的人,念着——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。
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好,每天抱着重孙女在院子里晒太阳,笑得合不拢嘴。
孩子哭了她哄,孩子睡了她看着,嘴里念叨着“这孩子像明月小时候”。
苏念满月那天,外婆悄悄拉着我的手,说。
“小张啊,你对我们明月的恩情,外婆记在心里了。”
我说:“外婆,您弄反了。是明月对我的恩情,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外婆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角皱纹堆起来,像秋天的菊花。
我渐渐把工作重心转回国内。
律所的业务,能远程处理的就远程处理,需要出差的尽量当天来回。
国外的案子能推就推,不能推的交给合伙人。
有人问我为什么。
我说,有个人需要我帮她完成一个约定。
说这话的时候,我自己都没想到,这个约定从高中到现在,已经隔了二十多年。
苏氏集团在苏明月手里,一年比一年强。
她好像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。
谈判桌上不卑不亢,管理上恩威并施,对员工好,对客户诚信。
老苏总当年的老朋友们都说,这孩子比她爸还厉害。
她听了只是笑笑,说:“因为有人教过我,做企业就是做人。”
上市那天,她站在台上敲钟。
台下掌声雷动,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。
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盘起来,从容、自信、光芒万丈。
我在角落里看着她,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扎着马尾辫、说要振兴苏氏的女孩。
她真的做到了。
那一刻,我鼻子有点酸。
不为别的,只为她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。
三年后,深秋。
海边,晚风轻拂,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。
我和苏明月并肩走在沙滩上,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。
苏念在远处蹲着挖沙子,外婆坐在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,手里织着一条小围巾。
“砚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,高中那年在树荫下,你说要当律师,我说要振兴苏氏?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,“那时候你凑过来看我给你整理的错题本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”
她笑了一声:“你记忆力倒是好。”
“关于你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她没接话,继续往前走。脚踩在湿沙上,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“你说,等你有能力了,就来帮我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这不是来了吗?”
她笑了,笑得很轻,像那年风吹过操场上她的发梢。
“一晃十几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夕阳打在她脸上,她的眼里有光,那种历经千帆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柔的光。
“明月。”
“嗯?”
“所有的承诺,我都兑现了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慢慢红了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上,我伸手,轻轻帮她别到耳后。
“苏念……缺不缺一个爸爸?”
她愣了一瞬。
然后笑出了声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十六岁那年,我在校门口把伞塞给她时,她在身后大笑的声音。
“缺。”
我也笑了。
远处,海浪声一阵一阵。夕阳慢慢沉进海里,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。
外婆在长椅上喊:“明月,小张,过来拍照!”
苏念扔下手里的小铲子,咯咯笑着跑过来。
她一手拉着苏明月,一手拉着我,奶声奶气地说。
“妈妈,张叔叔,一起!”
快门按下。
画面定格。
我一手抱着苏念,一手揽着苏明月的肩膀。
她靠在我肩上,外婆坐在前面笑得开怀。
海风咸咸的,夕阳暖暖的。
我低头,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她没回答,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。
那句话,只有海听到了。
前尘尽散,余生皆暖。
—全文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