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哭闹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书房。
等她离开,我咽了口唾沫,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谢瑛……你刚才说,那个箱子里全是红签?”
“是。”
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对我,是蓄谋已久?志在必得?”
“是。”
他坦然承认。
我彻底懵了。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啊?”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我就是一个五品官的庶女。大长公主平日设宴,连我嫡母都不够格被邀请,更何况我了,我根本没机会见到你,同理你也根本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啊!”
我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前十五年的人生。
除了吃就是睡,偶尔翻墙出去听个戏,我上哪儿去认识这位名震天下的冠军侯?
谢瑛看着我这副呆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“娇娇,你还记不记得,我班师回朝那日,长安城是什么景象?”
我回忆了一下:
“记得啊,万人空巷。天子降阶相迎,羽林军开道。街边的酒楼茶肆全都挤满了人,长安城的那些少女们跟疯了一样,朝你的马车上扔瓜果香囊。掷果盈车嘛,这个典故我还是知道的,因为你长得俊。”
“那你当时在干什么?”
谢瑛定定地看着我。
“我?”
我理所当然地说:
“我在望月楼的二楼雅座啊。我嫡姐非要去看你,我就跟着去凑热闹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我老脸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她们都在往下面扔果子,但我看那果篮里的木瓜和葡萄长得实在太好看了……我就没忍住……”
谢瑛接过了我的话,眼中满是笑意:
“别人都在拼命往下扔,唯独你,一个人坐在窗边,抱着个果篮,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别人扔一个苹果,你啃一口木瓜;别人扔一串葡萄,你吐一地葡萄籽。”
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:
“你……你都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他的表情变得温柔无比。
“我骑在马上,抬头看了一眼。就那一眼,我看到一个姑娘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护食的小松鼠。满街的喧嚣她都不管,眼里只有那半个木瓜。”
他叹了口气,将我拥入怀中。
“娇娇,我十三岁就入了军营,见惯了血肉横飞,看透了算计阴谋。可是那天,看着你吃东西的样子,我突然觉得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鲜活、这么可爱的人。”
“我想把你娶回家,想看你天天在我面前吃东西,想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,无忧无虑。”
他在我耳边低语:
“所以,我让母亲办了那场定亲宴。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,我只要你。”
我的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。
“所以……”
我抬起头,眨了眨眼睛。
“你对我,是一见钟情?”
谢瑛坦然承认了。
“是。一见钟情,再见倾心。”
我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谢瑛也笑了。
缘分这东西,有时候你不得不信。
他没有爱上异域风情的大宛公主,也没有爱上柔弱清纯的恩人之妹,偏偏爱上了我这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咸鱼庶女。
但爱上一个人,本来就不需要任何道理。
“谢瑛。”
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。
“嗯?”
“晚上我想吃城东的烤鸭,还要城南的桃花酥。”
他低头,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好。”
窗外,石榴花开得正好。
我陈阿娇,就是天生好命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