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里。
还没等我弄清楚状况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王局长提着大包小包的昂贵补品，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。
“哎哟，林老弟，你可算醒了！”
王局长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，然后想伸手替我掖被角，被我躲开了。
“林老弟，千错万错都是老哥哥我的错！昨晚我也是被逼无奈，做做样子罢了。你大人有大量，千万别往心里去，更别在督军面前提啊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甚至作势要扇自己耳光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，一言不发。
王局长见我不接茬，尴尬地收回手，又赔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才离开。
他前脚刚走，张伟后脚就溜了进来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，啧啧称奇：
“林辰风，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！”
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：
“我藏什么了？”
“还装！”
张伟压低声音，挤眉弄眼地说。
“难怪你平时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多管闲事，连赵旅长的公子都敢踹。原来你背后有霍督军这座大靠山啊！昨晚你是没看见，督军为了你，差点没把王局长当场毙了！”
我愣住了。
霍督军是刚来平京掌权的大军阀，我是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小巡警。
我俩八竿子打不着啊，我怎么可能认识他？
我刚要反驳，霍督军走了进来。
张伟脸色一变，敬了个礼后，识趣地退出了病房。
看到他，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：
“督军，昨晚多谢您救命之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他大步走到床边，宽大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我，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林辰风，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？”
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。
我要是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佬，这几年至于在警署里被王局长当孙子一样使唤吗？
“督军，您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
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霍督军看着我茫然的样子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总是这样，帮了别人，自己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他微微倾身，注视着我。
“十年前，大年夜，城南看守所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
十年前，我还是个刚穿上警服的愣头青。
那年大年夜，警署里的人都回家吃团圆饭了，留我一个人值班。
看守所里关着一个被城里富商扭送来的力工，说是偷了富商家里的名贵怀表。
那力工被打得浑身是血，缩在牢房角落里发抖。
我看他可怜，就把自己带来的饺子分给了他。
他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，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饺子，一边红着眼眶说自己是冤枉的。
我听他描述了案发时的细节，发现富商管家的供词里有明显的漏洞。
大年初一，我年都没过，四处去走访查证，最后在当铺里找到了那块怀表。
顺藤摸瓜抓到了真正偷表的管家，证明了那个力工的清白。
难道说……
我猛地瞪大眼睛，看着眼前的督军。
好半天才把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力工和现在的他重合在一起。
“是你？！”我震惊道。
随即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
“嗨，我还当什么事呢。那都是举手之劳，换了谁在那儿，我也会把案子查清楚的，督军何必记着这点小事。”
“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，”
霍督军的眼神黯了下来。
“对我来说，却是救命之恩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只是个下苦力的。为了养家糊口，明知道那些权贵不好打交道，还是硬着头皮去干活。结果出了事，人家为了保全自家人，随手就把黑锅扣在了我头上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在那个年头，一个力工的命比草芥还贱。没人会为了我这种人去得罪那些权贵，王局长那时候就打算让我屈打成招，直接枪毙结案。”
我沉默了。
在时局动荡的年代，公正比鬼还少见，谁有枪有粮谁就有理。
如果不是我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硬要把案子翻过来，他必死无疑。
霍督军转过头，定定地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吗？我以为那是我过得最后一个新年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柔和。
“直到你端着那碗饺子走到我面前。林辰风，那是那个冬天，我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。”
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干咳了一声：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我从牢里出来后，走投无路去参了军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。
“因为不怕死，反而一路混出了头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床边，替我拉了拉滑落的被角。
“我拼了命地往上爬，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衣锦还乡。我回来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可惜，我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他看着我身上的伤口，低声说。
“我该早点来找你的，让你受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