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过后，我看着镜子里脖子上的那几道血痕，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霍督军虽然平时杀伐果断。
但十年前大年夜的牢狱之灾和家人的背叛，早就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。
他怕被抛弃，怕不告而别。
意识到这一点，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心疼。
从那天起，我无论是去警署上班，还是去外面查案。
只要是离开督军府，我都会提前跟他报备。
如果临时有突发情况回不来，我也会第一时间让张伟打个电话到督军府。
“今天去城东抓个赌档，晚饭不回来吃了。”
“临时有个会，大概九点回。”
我原本以为自己这样事无巨细的汇报会显得很婆妈。
但每次我跟霍督军说这些的时候，他虽然嘴上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一声，但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。
转眼，到了初冬。
平京城里开始张灯结彩，因为霍督军的三十岁生日要到了。
这是他掌管平京后的第一个生辰，各路政要和商贾早早就开始准备厚礼。
我琢磨了很久，不知道该送他什么。
他现在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，什么都不缺。
直到路过一家洋行，我看到橱窗里摆着一块精致的机械怀表。
十年前，他就是因为一块怀表被栽赃入狱。
我用自己攒了几个月的薪水，买下了那块怀表，并在表盖背面刻了两个字：平安。
生日前一天的晚上，我敲开了他书房的门，把那个小盒子递给他。
“督军，你明天应该会很忙，所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，图个吉利。”
霍督军打开盒子，摩挲着表盖背面的“平安”两个字。
十年前，一块怀表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十年后，我用这块怀表，补上了他缺失的祝愿。
“谢谢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专注地看着我。
“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。”
我笑了笑：
“督军客气了。”
“别叫我督军。”
他合上怀表，郑重地贴身收进军装的口袋里。
“林辰风，以后没外人的时候，叫我的名字。”
他看着我，语气认真。
“寒洲。霍寒洲。我也叫你辰风，好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寒洲。”
霍寒洲的嘴角扬起笑意。
第二天晚上，督军府大摆筵席。
平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，府里灯火通明，戏台上唱着热闹的折子戏。
我作为警署总长，坐在霍寒洲旁边的副桌上。
就在晚宴进行到一半，众人举杯贺寿的时候。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声从督军府大门外传来。
大厅里的宾客瞬间乱作一团。
“保护督军！”
副官拔出枪大吼。
霍寒洲反应极快，在枪声响起的瞬间，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桌，将我拽到了桌子后面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我拔出腰间的配枪，厉声问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卫兵冲进来：
“督军！是南部军阀的马大帅！他借着贺寿的名义，把精锐部队伪装成商队混进了平京城，现在已经把督军府包围了！”
我心头一震。
南部军阀一直对平京虎视眈眈，这次竟然借着贺寿，来了一招釜底抽薪！
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，炮火压制得督军府的卫兵根本抬不起头。
“副官！”
霍寒洲一边开枪还击，一边厉声命令。
“带几个人，掩护林总长从书房的密道撤出去！”
“是！”
副官立刻朝我扑过来。
“林总长，快跟我走！”
我一把甩开副官的手。
“我不走！”
我靠在掩体后，对着门外冲进来的叛军连开两枪，弹无虚发。
霍寒洲猛地转过头，双眼赤红地瞪着我：
“林辰风！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！外面全是正规军，你留在这里会死！”
“你是平京的督军，我是平京的警署总长！哪有长官丢下自己人先跑的道理！”
我咬着牙，一边换弹匣一边吼回去。
“我特么是来报恩的！”
霍寒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，将我死死按在掩体后。
子弹擦着我们的头顶飞过，打在墙上火星四溅。
他的声音焦急：
“十年前你救了我一命，我爬到今天这个位置，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，不是为了让你陪我死在枪林弹雨里！走！算我求你！”
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，我心里狠狠一颤。
我反手攥住他的手腕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霍寒洲，你听好。”
炮火连天中，我没有一丝退缩。
“我救你，是因为我穿了那身警服。你对我好，我心里清楚。”
“但我林辰风是个爷们，我不想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，更不想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下当个废物！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！”
我挣脱他的手，举起枪，将枪口对准了门外涌入的敌人。
“以前是你护着我。”
我偏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今天，要生一起生，要死，咱们兄弟俩就死在一块！”
霍寒洲浑身一震。
他没有再劝我走。
他猛地拉了一下枪栓，转身和我并肩靠在一起。
“好。”
他在枪林弹雨中大笑了一声。
“辰风，今天只要我不死，就绝不让任何人伤你一根头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