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晚餐结束,我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。
“嫂子,我吃撑了,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。”
嫂子收拾碗筷到厨房,叮嘱我一句。
“大晚上的,你少往黑处走。”
我点点头,顺着墙根往村西头走。
王老坦家没水没电。
这大夏天的晚上,他肯定待不住。
我特意绕道经过他家门口。
王老坦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。
我停下脚步,冲着院子里大喊一声:
“村长!乘凉呢!”
王老坦吓得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。
他站起身,指着大门外:
“陈华!你赶紧给我滚!一天天的净招我烦!”
我双手插兜,吹了一声口哨,转身去买烟了。
回家路上看到王老坦拉着他的好兄弟陈二狗,拿着酒、熟食往村委会走。
村委会只有广播室有空调,他们一定会去广播室避暑。
我抄近道提前赶了过去,偷偷把广播室的麦克风打开。
今晚只要有人在广播室里开口,全村人都会听得一清二楚。
等我忙完,我就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。
与此同时,村子里的四个大喇叭一起播放出了声音。
王老坦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,大骂:
“陈华这个小王八蛋!老子非弄死他不可!”
大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了十倍。
我坐在大槐树上,清楚地看到,不少村民家都亮起了灯。
广播室里,陈二狗边敬酒边献殷勤。
“村长,你消消气。陈华明天要去镇上申请什么退伍军人创业基金。咱不能让他拿到那笔钱,不然咱们在村里收粮的买卖就彻底黄了。”
王老坦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。
“他做梦!明天一早,我就给镇上的外甥打电话。我外甥在镇里管审批。只要他一句话,陈华连个子儿都拿不到!”
陈二狗连连称赞。
“还是村长有办法。有你外甥在,咱们在村里就是天王老子。”
王老坦打了一个酒嗝。
“那是!等老子把收粮的钱赚到手,再去镇上申请一笔修路款。”
“那笔修路款足足有三十万!到时候,咱们俩二一添作五,直接把它分了。拿几车烂石头往村口一垫,谁能查得出来?”
大喇叭尽职尽责地播报着每一个字,全村人都听到了。
陈二狗嘿嘿直笑,猥琐道。
“村长,有了钱,你那方面……嘿嘿,打算怎么治啊?不行咱们去城里大医院看看?”
王老坦用力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别提这事!提起这事我就来气!要不是陈华那一脚,老子哪会这样!”
陈二狗赶紧附和。
“对对对,都怪陈华。不过村长,你家里那个年轻媳妇,你可得看紧点。这几天你不在家,我总觉得她不对劲。”
王老坦冷笑一声。
“陈兰芳那个贱人。等老子拿到修路款,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休了。老子有钱了,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?”
大喇叭里传出王老坦得意的笑声。
我顺着树干滑了下来。
只见无数的村民拿着锄头,正怒气冲冲地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来。
其中就有披散着头发、手里拎着一把菜刀的陈兰芳。
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这出戏,真是精彩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