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沈斯年僵在原地,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。
顾昭昭从墙角爬起来,头发散乱,声音发着抖。
“斯年,她说的是真的吗?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温家给的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是,他现在的一切的确都是温家给的。
六年前,他还只是一个小公司的小股东,被朋友硬拉去看海城芭蕾舞团的演出。
灯光亮起的瞬间,他一眼就看见了台中央的那个女孩。
白天鹅一样,每一寸都发着光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海城芭蕾舞团的首席,温宁。
从那天起,他一场不落。
他坐在观众席最中间的位置,只为了让她记住自己。
他做到了。
她成了他的女朋友,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像一只扑火的飞蛾,把自己全部的骄傲都烧给了他。
再后来,她怀孕了。
沈斯年其实是想要这个孩子的。
温宁那么美,生的如果是女儿,一定也像她一样漂亮。
可温宁孕晚期的时候,肚皮一夜之间爬满了狰狞的纹路。
他当着她的面笑着说“这是爱的证明”。
可把她哄睡着之后,自己却在卫生间干呕了整整半个小时。
他想,如果早知道会这样,他根本不会让温宁怀孕。
因为温宁在他心里是完美的。是舞台上那只要飞走的天鹅。
可现在,天鹅的身上有了瑕疵。
温宁出月子那天晚上,他们第一次尝试亲密。
她的身材明明已经恢复如初,腰肢纤细如少女。
可他余光扫到她小腹上那些纹路,瞬间什么兴致都没了。
他翻过身,背对着她说“太累了”。
温宁沉默了很久,说了声“没关系”。
他刷到了顾昭昭的朋友圈。
高中时的初恋,在深城当空姐。
刚好子公司有个项目在深城,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主动约了顾昭昭。
顾昭昭和温宁不一样。
她没生过孩子,皮肤光洁,腰肢柔软。
在床上她更大胆、更开放,什么花样都敢玩。
知道温宁的事后,她搂着他的脖子笑。
“生孩子太可怕了,我才不要。”
他越发觉得自己找对了人。
和温宁视频的时候,屏幕里安安奶声奶气地喊“爸爸”,他心里的愧疚会涌上来。
那感觉沉甸甸的,堵在胸口,时间久了他也分不清。
到底是愧疚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斯年。”
顾昭昭的声音把他拽回来。
她站在他面前,眼眶通红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没错,我现在的一切,都是温宁给的。”
话出口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轰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塌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。
是他终于承认了。
他从始至终,都活在一个女人铺好的路上,却用这条路去碾碎了她的心。
每个男人都有一个忘不了的初恋,他曾经也这么以为。
可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温宁。是她在舞台上旋转的样子。
是她跪在父亲书房外一整夜为他求来的前程。
是她抱着安安轻轻哼歌时温柔的侧脸。
是她今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时,眼底那潭死水一样的平静。
那比恨更让他害怕。
“昭昭。”
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顾昭昭愣住了,眼泪唰地掉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要回海城。”
他转身去拿外套,手在发抖。
“我要去找温宁。”
“你疯了?她都不要你了——”
“那我也要回去。”
他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冲进走廊。
电梯一层一层往下坠,像他的心一样沉到底。
他想起温宁说“你不配”时那个眼神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走出公寓大门的那一刻,深城的夜风吹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他掏出手机想订机票,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按不下去。
他忽然想起来,昨天是他的生日。
温宁带着女儿飞越千里,是来给他过生日的。
而他给了她什么?
他低下头,手机屏幕映出一张惨白的脸。
眼眶忽然烫得厉害,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心底最深的地方翻涌上来。
堵在喉咙口,怎么也咽不回去。
那感觉太熟悉了。
是六年前他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时,心里涌起的那种炙热的东西。
原来那就是爱。
原来他到现在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