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
案子判下来是两个月以后的事。
周敏因诈骗罪、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,被判了四年。那两个黑西装,一个判了一年半,一个判了一年。医院那个卖信息的护工也被追了责。
喜玥母婴中心彻底关了门。
听说老板亏了很多钱,但没人同情他。一个店能搞成这样,老板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他只是装作不知道。
事情上了本地新闻。
我妈的骨灰盒还放在福寿园。清明节那天,我和丁洋一起去看她。
我带了百合花,我妈生前最喜欢的那种白色百合。
丁洋站在墓碑前,鞠了个躬。
“阿姨,我是丁洋。就是那天在餐厅里帮你女儿骂人的那个。”
我愣了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
“刚才在网上搜的。”
我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我妈的照片嵌在墓碑上。是生病前拍的,圆脸,笑得很开心。
我在心里跟她说:妈,我找了一个人。他挺好的。你没看到的那一天,他在我身边。
丁洋站在旁边,忽然开口:“阿姨,以后我会照顾苏晚的。你放心。”
风把百合花吹得轻轻晃动。
我不知道我妈能不能听见。
但我觉得,她能。
从墓地回来,丁洋他妈做了一桌子菜。王秀兰现在对我特别好,好得有点过分,像是在补偿那天餐厅里的那顿饭。
吃饭的时候,王秀兰忽然说了一句:“小晚,你和丁洋的事,你们自己拿主意。妈不催,也不问。”
丁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你这不就是在催?”
王秀兰白了他一眼:“我在表达态度。”
我笑了。
晚上丁洋送我回家,在我楼下站了很久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的名字,不会再有人拿来做坏事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那天如果不是你在,我可能撑不到警察来。”
丁洋摇头。
“你自己撑的。我只是在旁边站着。”
我没接话。但我知道,不是的。他在旁边站着,就是最大的撑腰。
一年后。
我和丁洋领了证。没有办婚礼,不是不想,是我说想再等等。丁洋说等多久都行。
领证那天,我们去了福寿园。
我把结婚证的照片翻出来,举在墓碑前。
“妈,你看。我真的结婚了。”
丁洋站在旁边,这次没鞠躬,他说:“阿姨,这次是真的了。”
风大,百合花被吹歪了。丁洋把它扶正,又在前面放了块小石头压住。
我看着那个动作,忽然觉得,有些事情可以放下了。
不是忘记。
是可以往前走。
从墓地出来,丁洋问我想吃什么。
我说:“排骨汤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哪家?”
“你妈做的。”
他笑了:“那回家。”
坐在车里,我靠着车窗,手机里翻出一个聊天记录。是丁洋那天在派出所门口发给我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
“我在外面。”
当时我没回。后来也没删。
窗外的树往后跑,阳光打在脸上。
我妈走的那年我二十一岁,觉得天塌了。五年后有人拿她的名字来骗我,我以为天又要塌了。但这次,有人站在我旁边。
不是帮我挡。
是告诉我,你不用一个人扛。
车开到丁洋家楼下,王秀兰已经在阳台晾衣服了。看到我们的车,她冲下面喊了一句:“上来吃饭!”
丁洋按了喇叭回应。
我拉开车门,深吸一口气。
妈,你放心。
我过得很好。
(全文完)